履霜之戒：中美貿易摩擦升級的影響

吳秋君 馬俊炯

特朗普早在競選之初就旗幟鮮明地表明了其貿易保護主義的立場。對特朗普而言，貿易逆差被視為其他國家“偷盜”美國就業機會和美國利益，因此2017年以來特朗普政府就頻頻使用貿易保護手段（表1），進入2018年這一態勢愈加明顯，已經成為全球經濟及市場的焦點議題。

實施貿易保護的原因

1.特朗普政府2018年政策重心由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向貿易政策傾斜。隨著美聯儲貨幣政策步入正常化與縮表計劃的不斷推進，美國較難繼續利用寬松貨幣政策來刺激需求進而拉動經濟增長，財政政策成為特朗普政府首選的拉動經濟增長的方式。2017年12月，特朗普稅改計劃終于通過國會審核，成為其上任以來的首項政治成就。但稅改方案的推行一波三折，如何能夠增加財政收入緩解財政赤字問題，成為美國政府面臨的一大難題。

短期來看，貿易保護可以壓縮貿易逆差規模，同時帶動美國國內產業，從而減少政府補貼，甚至會增加政府稅收來源，總體上使得財政赤字規模有所收縮。因此進入2018年，美國明顯加快了對貿易伙伴國特定行業進行貿易制裁的步伐。考慮到美國政府面臨的大規模貿易逆差與財政赤字問題，貿易摩擦蔓延至各領域的概率并不小，需重視貿易摩擦升級帶來的風險。

2.貿易保護政策兌現競選承諾，布局中期選舉。從已頒布的稅改最終方案來看，美國企業和中高收入階層獲得了較大利益，低收入民眾從稅改法案中獲利較少，而這些民眾在推動特朗普當選總統時貢獻了大量票倉。這類選民集中在傳統制造業和零售業，他們比較偏好保護主義政策，因此特朗普實行貿易保護主義政策符合他們的訴求。

除此之外，11月6日美國將舉行中期選舉，特朗普需要提前為共和黨的國會中期選舉造勢、博得選民好感，以獲得中期選舉中更多選民的支持。因此，民調滿意度較低與經濟政策滿意度較高的特朗普為穩住選情，會選擇貿易保護類政策，通過對主要貿易伙伴施壓來爭取中期選票。而中國作為美國最大的逆差來源國，自然成為貿易政策施壓的重點。

3.貿易保護政策保護相關企業，倒逼各國加大對美投資。特朗普一直強調要重振美國制造業，這需要大量的資本投資。通過貿易保護措施，一方面可以抵擋外國產品進入美國市場，以擴大美國制造業企業的市場份額、競爭力和盈利水平；另一方面也迫使美國國內外企業擴大在美國的投資，以減少來自政府方面的壓力。

從政治角度看，中美經貿問題一直是近幾屆美國總統大選的焦點議題之一。為迎合部分選民的心理訴求，美國執政黨發起針對中國的貿易調查。從經濟角度看，貿易保護主義短期可能有效，但長期難以從根本上扭轉產業發展與興衰的規律。從進口角度看，短期關稅的保護作用并不能維持很長時間。在2009年12月奧巴馬第一次對中國征收鋼鐵征稅后，進口總量不降反升，第二次征高額關稅后也是略有下降后迅速反彈。這表明對美國而言，鋼材是剛需，征關稅并不能一廂情愿地帶動國內產量上升，降低進口。因此特朗普政府實施貿易保護措施的動機在于“政治”而非“經濟”。

打貿易戰的可能性較小，但貿易摩擦增多或難避免

鑒于目前的貿易格局，中國是美國縮減貿易赤字的首要目標國。根據美方統計，2017年美國從中國進口的商品總額超過5050億美元，卻僅對華出口1300億美元，所形成的貿易赤字達到3958億美元，占全美貿易逆差總規模的46%（圖1），并遠高于其他貿易對象（圖2）。

從商品類別類看，電信和錄音器件、服飾及配件等10類商品或成為美國設置對華貿易壁壘、縮減貿易赤字的重點領域。我們統計了美國貿易赤字規模排名前20位的商品種類（圖3），其中至少有10種商品的貿易逆差主要來自中國，包括電信和錄音器件、服飾及配件、辦公設備和自動數據處理設備、電氣機械、雜項制品、家具及其零部件、一般工業機械和設備、金屬制品、鞋類、紡織用紗等。這10類商品或將成為美國設置對華貿易壁壘、縮減貿易赤字的重點領域。

在這10類商品中，大部分是中國出口的“權重商品”。2017年，中國電信和錄音器材、電氣機械、辦公及自動數據處理設備三類商品的出口規模分別占出口總額的13.3%、12.7%和8.6%，其中對美出口均占據著相當重要的地位。相較于此前已經落地的“對進口鋼鐵、鋁征收25%和10%的關稅”來講，由于中國鋼鐵、鋁制品的出口規模較小，所帶來的影響相對有限；若下一階段美國政府提高電子、機械等中國權重出口商品的關稅水平，將對中國出口乃至經濟增長會產生較大的負面影響；若貿易摩擦進一步升級為全面“貿易戰”，則負面效應會進一步蔓延擴大。

我們假設了以下幾種情形對相關影響進行了定量測算，如表2所示；并假定美國國內進口商能夠支付的包括關稅在內的進口額度保持不變，以此來推算不同關稅水平對美國進口規模的影響，并按照2017年對美出口占22%的比例進一步推算對中國整體出口的沖擊。結果顯示，若美國對從中國進口的所有商品征收15%的關稅，那么將使中國對美出口在基準情形下縮減13%，拖累總出口2.9個百分點；若美國征收45%的關稅，那么將使中國對美出口在基準情形下縮減31%，拖累總出口6.8個百分點。此外，利用回歸方程對中國經濟增長的出口彈性進行了簡單測算，結果顯示，在其他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出口增速每變動1個百分點，將影響GDP增速同向變動0.3個百分點。綜上，在全面“貿易戰”的極端情況下，若美國對從中國進口的所有商品征收15%-45%的關稅，將影響中國GDP增速放緩0.87-2.05個百分點。

從測算結果亦可看出，重大貿易戰對一個國家乃至全球經濟都是難以承受的。對于美國來講，實施貿易戰所獲得的好處微乎其微。近日高盛的一份研究表明，美國僅在實施單邊貿易保護政策且別國沒有任何行動的情況下，能獲得拉動GDP增速0.01個百分點的微弱好處；而在其他情況下均將受到更大的負面影響。當前中國已超過加拿大成為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其中對華出口額占全美出口的比重僅次于加拿大和墨西哥；在部分商品領域中國是美國最重要的出口市場，如油籽及含油果實對華出口占比超過50%。而在服務貿易方面，2016年美國對中國的服務貿易出口占比已經達到7.2%，較2008年提高4.4個百分點，并且中國市場在各分領域的重要程度均不斷提升。在利益交織的背景下，我們同樣傾向于認為中美經貿關系走向全面貿易戰的概率較小，但特朗普政府為了顯示“美國優先”的政治姿態，并為尋求更有利的貿易規則而獲得談判籌碼，在局部領域加大貿易保護措施、挑起局部貿易戰仍是大概率事件。

（作者單位為人保資產宏觀與戰略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