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所本科院校學生學業挑戰度的現狀調查

秦雪敏 趙必華

摘 要 通過對8省市35所普通本科院校5855名大學三年級學生的問卷調查，了解我國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現狀。研究發現：中國大三學生在學業挑戰度的四個指標上均顯著低于美國高年級大學生；在定量推理能力上，我國大學男生高于女生，理科生高于文科生。據此，提出如下建議：（1）改進高校傳統的教學模式，全面提高大學生的學業挑戰度；（2）重視大學生學生定量推理能力培養，提升女生與文科生的綜合素養與就業能力。

關鍵詞 學業挑戰度 高階學習 反思整合學習 學習策略 定量推理

中圖分類號：G645 文獻標識碼：A

0引言

隨著中國經濟由粗放型向內涵型轉變，中國高等教育開始不僅關注數量的擴展更關注質量的提升。已有研究表明，學業挑戰度對大學生知識與能力的發展、在校滿意度與創新能力均有顯著的影響，是衡量高校教育質量的重要指標。有研究指出，高學業挑戰是有助于學生成長的校園環境的基本特征。

測量大學生學業挑戰度最權威工具無疑是“全美大學生學習投入度調查（National Survey of Student Engagement，NSSE）”。1998年，喬治·庫（George Kuh）與同事共同開發并推廣了NSSE，通過建構“學業挑戰度”、“主動合作學習”、“生師互動”、“教育經驗豐富度”、“校園環境支持度”五個“有效教育實踐基準”，探查大學生發展的影響因素，體現了國際上以學習者為主體、注重教育過程、強調教育增值的主流評價理念。學業挑戰度是其第一個基準，其主要測量學生投入學習的時間、閱讀與寫作量，學生努力學習以達到任課教師的要求和期望的程度，以及所修課程強調學生分析、綜合、判斷和應用等高層次能力的程度。2007 年，清華大學教育研究院引進NSSE，形成漢化版的“中國大學生學習性投入調查（NSSE-China）”，后擴展為“中國大學生學習與發展追蹤研究（Chinese College Student Survey， CCSS）”，隨后逐漸在全國開展大規模調查。2013年，美國NSSE團隊根據多年的數據積累和調查經驗，對學業挑戰度進行了細化，將原來的學業挑戰度細化為四個指標，分別是高階學習（Higher-Order Learning）、反思整合學習（Reflective & Integrative Learning）、學習策略（Learning Strategies）和定量推理（Quantitative Reasoning）。高階學習反映學生所學課程強調應用、分析、綜合與評價等高階思維活動的程度，反思與整合學習反映學生將自己知識經驗應用于理解新知識、實現學科整合以及從他人視角重新審視自己的觀點與問題的能力，學習策略是指學生學習中具體的有效的學習行為，定量推理是指在信息時代學生運用統計數據進行分析推斷的能力。這四個指標是從學生層面反映學習任務的難度與水平，是衡量學生學習和大學教育質量的核心指標。

近幾年，我國學者著手對大學生學業挑戰度進行調查，研究內容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現狀描述，如羅燕通過與國內外同類院校比較的方式，評價清華大學學生的學業挑戰度，鄒杰梅基于學生學習投入的調查，描述重慶市大學生的學業挑戰度現狀。二是相關研究，探查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前因與后果，如陳躍的調查發現，學業成績排名越靠前，在學業挑戰度上的得分越高；史靜寰研究發現，大學生的學業挑戰度會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學生的學習態度、學習興趣和意義感進而影響學生的在校滿意度。

但上述研究存在兩個主要問題：一是所用的工具均為基于NSSE-China，它是基于NSSE第一版漢化的，并未體現NSSE對學業挑戰度的新認識與新內涵；二是這些研究往往是單個院校或某個省市院校的研究，不能全面反映我國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現狀。本研究擬選取較大規模的代表性院校，運用NSSE測量學業挑戰度的新指標，通過比較不同國家（中美）、性別、城鄉、專業、學校類型的大學生學業挑戰度，探查我國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現狀與分布特征，并據此提出改進學業挑戰度，提高高校教育質量的相關建議。

1調查設計

1.1調查對象

本研究對象為來自上海、江蘇、山東、福建、江西、湖南、廣西、安徽8省市35所本科院校的大三學生，其中“211”工程大學5所，大學 15所，學院15所。研究者將問卷和施測指南寄送各高校受托人，請他們選擇所在學校代表性專業若干個，利用教師上課或課間休息時間發放問卷，當場回收。累計發放問卷6447份，回收6289份，回收率97.55%。剔除人口學變量信息報告不全、規律性作答（如連續10道題選擇同一選項）、缺失值超過5%的被試，共得到有效問卷5855份，有效率為93.10%。其中女生3621，占61.84%，男生2234人，占38.16%；農村生源3357人，占57.34%，城市生源2498人，占42.66%；理科3208人，占54.79%，文科2647人，占45.21%。每所學校有效問卷數量在106-221份之間，平均為167份。學生平均年齡為21.65？.08歲。

1.2調查工具與數據處理方法

調查工具選取美國NSSE 2014年版本中學業挑戰度的相關項目。所有項目采用4點計分，按照NSSE 2014準則，選項“從不、有時、經常、很經常”或“極少強調、有點強調、相當強調、非常強調”對應的量表分數分別是0、20、40、60。以每一指標所有項目均分作為指標得分。

高階學習：包括學生的課業學習強調應用、分析、評價和綜合等高層次認知學習情況的四個項目，經因素分析抽取特征根大于1的一個成分，可解釋總體方差的58.53%，四個項目的因素負荷介于0.736-0.785之間， 系數為0.720。得分越高，代表學生的課業學習對高水平學習越強調。

反思整合學習：包括學生將他們的學習與外部世界聯系起來，從他人的視角重新審視自己的信念、考慮問題等方面情況的七個項目，經因素分析抽取特征根大于1的一個成分，可解釋總體方差的41.79%，七個項目的因素負荷介于0.588-0.703之間， 系數為0.767。得分越高，代表學生反思與整合性學習越多。

學習策略：包括學生在閱讀中識別關鍵信息、課后復習筆記、總結學習內容等方面情況的三個項目，經因素分析抽取特征根大于1的一個成分，可解釋總體方差的57.44%，3個項目的因素負荷介于0.633-0.837之間， 系數為0.626。得分越高，代表學生運用上述學習策略越頻繁。

定量推理：包括三個項目，經因素分析抽取特征根大于1的一個成分，可解釋總體方差的64.09%，3個項目的因素負荷介于0.789-0.821之間， 系數為0.719。得分越高，代表學生運用定量推理越頻繁。

所有數據采用SPSS18.0進行統計分析。

2調查結果與分析

2.1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中美差異分析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中美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差異，結果如表1所示。由表1可知，中國大三學生在高階學習、反思整合學習、學習策略和定量推理四個指標上都顯著低于美國高年級學生（均p<0.001），效應量均在0.8以上，意味著中美大學生在學業挑戰度的四個指標上差異極大。

為何中國大三學生與美國高年級學生相比，在學業挑戰上存在如此大的差異？有學者通過訪談調查大學生學習任務的難度，有的學生反映學習一般沒有困難，有的學生反映即使有也不會花時間去解決，因為一般考試都能通過，即使不通過補考也基本都能通過。還有研究表明我國大學生課堂學習時間與課后自學時間配比，僅達到1：0.4，遠低于歐美高校至少達到1：1或1：2的要求。有學者提出，我國大學教師在教學中并沒有給學生提出足夠挑戰性的任務，學生不需要很努力就能達到教師的要求。這或許就是中美學生在學業挑戰度上存在巨大差異的原因。

2.2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性別差異分析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男女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差異，結果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男生在反思整合學習和定量推理兩個指標上得分顯著高于女生，但僅有定量推理上的差異具有實際意義（d>0.2）。

中國大三男女生在學業挑戰度定量推理指標上存在實質性差異，可能與男女生的思維方式和相關能力的差異有關。有研究指出，男性善于辨別判斷類型，傾向于從全局與聯系上處理問題，而女性則喜歡模仿，并逐漸形成傾向模式、注重細節。也有研究指出，男女生在數學學習上存在差異，男生在分析、綜合和推理方面優于女生，而高認知水平上，男生的優勢更加明顯。定量推理主要是分析數據信息得出結論并且判斷別人的分析結果，這需要善于辨別判斷，并獨立進行分析、綜合、推理。

2.3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城鄉差異分析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城鄉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差異，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城市學生與農村學生在學習策略和定量推理方面存在顯著差異（p<0.05），但差異極小并無實際意義（均d<0.2）。

學生來源城鄉的“先賦性”因素與大學的“教育性”因素對學生的影響是有大小差異的。大學影響力模型（college impact models）指出，學生帶著個人的先賦特征進入大學之后，學習狀態受到院校環境、組織特征等多種因素的影響，最終形成學生的收獲成長和變化。學生的先賦特征包括生理遺傳和社會出身等。城鄉地區的不同只是說明學生的先賦特征不同，而在進入大學之后學生所接受的教育和管理方式等“教育性”因素是相同的。有研究證明大學“教育性”因素比學生“先賦性”因素對學生的影響大。因此在接受了三年的大學教育之后，城鄉差異對學業挑戰度的各指標上無實質性差異。

2.4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專業差異分析

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不同專業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差異，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知，文科學生在反思整合學習指標上高于理科學生（p<0.05），但差異極小，并無實質性意義；理科學生在定量推理指標上高于文科學生（p<0.01），為小到中等的效應（d=0.24）。

文理科學生在定量推理上具有差異的原因，可能與文理學科的知識特點和學科的思維習慣有關。從文理科的知識特點來看，文科強調形象經驗思維，比較注重想象力、創造力、感性化。理科比較注重推理、分析等數學思維能力。從思維習慣來看，文科采用的是主觀的經驗思維；而理科則有所不同，它是運用數字和公式，通過對事物的具體運算得出確切的結論，經常運用抽象理論思維。理科的知識特點與思維習慣切合定量推理的要求，因此理科學生的定量推理能力高于文科學生，并具有實際差異。

2.5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學校類型差異分析

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考察學校類型大學生學業挑戰度的差異，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可知，雖然在所有四個指標上，“211學校”顯著高于大學和學院，大學和學院之間沒有顯著性差異。但從效應量看，4個指標的效應量2均小于小效應的臨界值0.04。

“211學校”、大學和院校之間在學業挑戰度上無實質性差異，這與我國高校教學模式同質化有關。韓洪文等指出，我國大學教學的傳統傾向于強調集體性教學并注重知識的客觀性，基本上是傳授-接受式教學，這種嚴重的同質化傾向體現在教學理念上以知識為中心，在教學行為上重教輕學、缺乏互動，在教學評價重結果輕過程、重量輕質，使教師教學無特色，學生處于一種被動的、個體的、外控的、競爭的機械接受學習、維持性學習的狀態，影響了創新性人才的培養。知識為中心，學生的高階學習被忽視；重教輕學，學生學習處于被動，學習策略不被關注；機械的接受學習，學生的反思與整合能力難以得到有效培養。總體而言，我國高校學生的學業挑戰度不高，不同類型學生并無實質性差異。

3結論與建議

本研究發現：中國大三學生在學業挑戰度的四個指標上均顯著低于美國高年級大學生；在定量推理能力上，我國大學男生高于女生，理科生高于文科生。根據這一結果，本研究提出如下教育建議：

3.1改進高校傳統的教學模式，全面提高大學生的學業挑戰度

由于我國大學教學的傳統傾向于強調集體性教學并注重知識的客觀性，形成了具有同質化的傳授-接受式教學模式，造成我國大學生在學業挑戰度上全面落后，處于一種被動的、個體的、外控的、競爭的機械接受學習、維持性學習的狀態，嚴重影響了高等教育的質量。

為此，高校要改變傳統的教學模式，全面提高教學質量。首先，提高教學內容的難度，設置挑戰性學習任務，通過有趣且有價值的挑戰性問題吸引學生，激發起學習的好奇心，使學生在完成挑戰性任務過程中獲得成就感，增強自信心。其次，推動學生采取深層學習方式，設計與學生內在興趣、實際生活經歷一致的活動，促使學生超越簡單的記憶學習，將學習內容與現實的世界結合起來，不斷反思學習的材料與結果，推動學生獲得積極的學習體驗。然后，培養學生良好的學習策略與學習習慣。指導學生熟悉教材，制定學習計劃，預計學習結果和可能出現的困難。同時組建學習群體，打破限制釋放互補效應。最后，增加多種評價方式，形成與“挑戰性學習”適應的教學評價方式，使學生不能通過“考試背筆記”獲得高分。為此，學校應給教師放權，允許教師采取多種多樣考試考核的方法，考核方式包括質性評價、過程性評價、表現性評價、結果性評價，具體為檔案袋評價、行為觀察、課堂提問、學習報告、辯論賽、小論文、合作作業、閉卷考試、開卷考試等。

3.2重視大學生定量推理能力培養，提升女生與文科生的綜合素養與就業能力

當今時代是一個數據驅動越發重要的時代，無論是在日常生活還是學習、工作場所，人們每天都需要處理大量的定量信息。為了能夠在當今社會中發揮作用，人們需要有處理和理解定量信息的推理能力。21世紀一個人的功能素養，必須超越閱讀和寫作，包括理解與運用定量信息的能力。 隨著社會對定量推理能力的要求普遍提高，大學生不論以后的職業選擇為何，定量推理能力都是不可少，它關系到大學生的綜合素養與就業能力。本研究發現，我國大學生在定量推理能力上與美國大學生有較大差異。因此，國內高校要增強意識，全面推進定量推理教育。首先，高校里要營造學習定量推理的氛圍，使廣大師生意識到定量推理能力在學生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中的重要價值；第二，改進課程設置，增加定量推理在課程設置中的比例，注意將定量推理與各專業課程深度融合；第三，改進教學方法，根據學科內容創設實際問題情境，揭示其內隱的數學思想方法，促進學生自主探索與合作交流。

定量推理差異存在的原因雖然有大腦機制等先天的生理因素影響，但是社會的重視程度、具體的教育方式、個人的業余愛好等因素影響更大。由于女生和文科生的思維習慣特點，造成了我國女生和文科生在定量推理上的落后。為此，高校與教師要根據學生與學科的特點，展開針對性教育，提高女生與文科生定量推理能力，促進其綜合素養與就業能力的提高。首先，高校教師要轉變觀念，克服對女生、文科生上的刻板印象與性別、學科歧視，可通過多舉一些應用的實例，設計難易程度不同的問題，使基礎較差的學生掌握好定理推理的基礎知識，逐漸消除女生、文科生對數學的恐懼感，增強其定量推理的自我效能感，第二，改進教學方法與手段，針對女生、文科生特點，運用圖像、文字、動畫、音頻和視頻相結合的現代教育技術和手段，將傳統的教學方法同現代教育技術相結合，化抽象為具體，化難為易，注意揭示實際問題的數量關系，強化知識的直觀性，提高女生與文科生的學習興趣與對定量推理問題的理解。第三，改進評價方式，根據女生、文科生特點，應適當弱化終結性考核的比重，側重過程性考核，引入多樣化、多層次的考核方式，如平時出勤、學習筆記、完成作業、撰寫小論文、專題報告、參與科研項目等，逐漸形成評價學生所學基礎知識與評價學生綜合素質相結合的評價體系，在提高定理推理能力的同時促進女生與文科生綜合素養與就業能力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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