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之間還是“和為貴”

張達明

我和兒子翻臉并不是因為什么大事，也就是一句話不投機，兒子就鉆進他的房間，任我怎么敲門就是不開，氣得我脫口說出：“有本事你就別叫我爸了。”

兒子在里面不答話，我只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生悶氣。

兒子正讀大學，現在回家度暑假，再過幾天就要去上學了。我想，不能讓兒子把不愉快帶到學校去。

我決定第二天抽時間和他談談。

第二天，我因單位同事的兒子結婚去赴宴，回到家已是酩酊大醉。我借酒勁去找兒子，兒子聞訊早已躲了起來。我用拳頭狠擂他的房門，一個勁地嘶叫：“開開門，咱們好好談談！”

兒子先是不吱聲，后來被逼急了，說了一句：“不喝酒為什么不談，一喝酒就要和我談話，我不想和你談！”語氣之強硬，令我震驚。

沒有和兒子談成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兒子明天就要去學校了，這可怎么辦？

兒子臨走遞給我一封信，說：“爸，我要說的話都在里面。”

目送兒子上了車，我返回家后拆開了兒子給我的信，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親愛的老爸：

不是我不想和您談，實在是您喝酒后的醉態讓我害怕。您平時總是說，您在我身上花費了很大的精力，說我是只知道花錢的人，那句“我拼命掙錢還都不是為了你”是您的口頭禪。您知道我聽了這句話的感受嗎？爸爸，我現在還是學生，沒有能力養活自己，我花著您辛苦掙的錢心里不忍，我給您說這次放假不回家了，在那邊打工掙點錢，給家里減輕負擔，但您不讓，怕人家笑話您供不起兒子上學。其實，我們班有好多同學都沒有回家，在那邊打工。憑勞動掙錢有什么丟臉的？回到家您又嫌我什么都不干，您和媽媽把活都干完了，還有什么我能插上手的？您想叫我干什么又不明說，我真是無所適從。

我不是和您記仇，但有一件事我想忘也忘不了。我剛記事時，您放在家里的10元錢不見了，硬說是我偷了。我說沒有，您抄起一把刀要剁我的手，說我這么小就敢偷東西，大了還不知道干出什么壞事呢？我還以為您真要剁掉我的手，嚇得我違心承認錢是我拿的。您不罷休，讓我頭頂磚頭跪在屋里反省。但后來證實那錢是媽媽拿走買東西了，您卻對我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在我能記得的所有事情中，這件事對我心靈的傷害很深，不知道您察覺到了沒有？

我在家的這段時間，有時候吃完飯順勢側臥在沙發上看電視，您就會來上一句：“你簡直和豬沒什么兩樣，吃完了就睡，等著挨宰嗎？”您這句話一出口，我心里就如同針扎般的難受，我是人，絕不是什么豬，您拿什么比喻不好，怎么拿豬和您兒子相比呢？您說這話時，我只有起身鉆進房間，除了心里不高興外，我還能說什么呢？爸爸，您就不能好好對我說話嗎？兒子想聽您說上兩句好聽的，就那么難嗎？

您經常教育我：“不要抽煙，不要喝酒，這些都是壞毛病。”可您每次諄諄教導我時，手里夾著煙，嘴里吐著酒氣，說話的口氣十分嚴厲。爸爸，您想沒想過那句“身教勝于言傳”的話呢？我如果在那種情況下反駁您，不知道您該怎樣回答？我之所以沒有反駁您，是因為您是我最親的人，生我養我的父親，我如果那樣做了，您一定會傷心的。您的話對我就是圣旨，我只有無條件執行，絕不可以打半點折扣。

我現在已經是大四的學生了，同宿舍的同學都學會了喝酒、抽煙，唯獨我沒有。這不能說沒有您教育我的功勞，但我認為更多的是我的自制力。我對最起碼的好與壞、是與非，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我上大二時，給您提出買一臺電腦，您很痛快就答應了，而且說，要買就買一臺好的。而當我給您打電話要錢時，您卻呵斥我：“就知道胡花錢，買那么好的電腦對學習有用嗎？”

我害怕了，囁嚅道：“您不讓買，那我就不買了。”您卻在第三天把錢給我寄來了。我拿著您寄的錢，真不知道是該買還是不該買。

后來還是媽媽打來電話對我說：“你爸就是那脾氣，他沒有壞心眼，別往心里去。”我這才戰戰兢兢地買回了電腦，我真不知道您當時到底是怎么想的。

后來您又嫌我上網影響學習，逼著我賣掉電腦，我只好答應了。當我對您說別人要買的價格時，您又大發雷霆，說我敗家，那么便宜的價格，還不如白送算了，又不讓我賣了。搞得人家說我出爾反爾，我只能給人家再三解釋才算完事。

爸爸，我知道您這輩子不容易，您也經常給我講您吃苦受難的經歷，這些我都記在心里。等兒子大學畢業掙了錢，知道該怎樣去報答您老的養育之恩。但我目前能做到的只有努力學習，拿到優異成績使您高興，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些什么呢？

爸爸，我給您寫這封信絲毫沒有責怪您的意思，只是想修正一下您對我的看法。我想讓您知道，我不僅是您的兒子，更是一個獨立的人，一些事情您完全可以和我坐下來好好商量。社會上都有這樣的看法，說自古以來父子就是“天敵”，雖然上天安排您和我成了“天敵”，但我還是想在您心情好的時候，和您做一回朋友，我們為什么不能化“敵”為友呢？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們多一些溝通，少一些敵意，這樣對您對我都有好處，也會使我們父子血濃于水的親情更進一步。您給予了我生命，我永遠感激您，并將用我的將來回報您。

您的兒子敬上

細細看完兒子的信，我做夢也想不到兒子竟有如此豐富的思想，而且他信上說的的確是我平日的所作所為。我何嘗不想和兒子坐下來談一談知心話呢，但我做父親的臉面怎么也抹不下來。拿著兒子的信，我把自己重重地扔在沙發里陷入了沉思。

過去別人和我談起“怎樣做父親”的話題，我總是不以為然，并自認為我是天底下最為成功的父親。但看著這封信，我忽然感到自己的悲哀和自私，我是該認真反思一下自己了。此時，我真想追上兒子說一句：“爸爸想和你化敵為友，父子之間還是‘和為貴的好，對抗是沒有出路的。”

我還想對他說：“壞心情就像瘟疫，誰碰到誰就會被傳染，而那個被傳染的人也會把這種壞心情傳染給更多的人。所以，不管我曾經給你帶來過什么壞情緒，權當是我酒后的胡言亂語，請你原諒。讓我們之間的一切不愉快都過去吧，父子間還是‘和為貴。”

【編輯：花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