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陪我去圖書館

單鳳婷

三姨來家串門，和老媽嘮一陣家常后，她便用不解的目光掃了幾眼桌子上、窗臺上和床頭柜上擺放的兩三本小說，問：“你女兒架著副近視鏡還看這么多的書，也不知道累得慌嗎？”三姨說話直白，我羞怯到一個大紅臉，想誠實地解釋書雖沒看全兩本，但想營造讀書的氛圍，有了儀式感墊底，心里踏實看書不累。

不等我開口，老媽說：“瞧你說的，孩子喜歡看書，我們做長輩的應該支持，哪怕每本書只看上幾頁也會有收獲。”三姨不好意思地點頭，說：“對對，書中自有黃金屋，姐姐說的話在理兒。”

說來，我真愧對老媽的支持，讀書的速度太慢，加之借口多，往往一本書借了又借，比如多麗絲·萊辛的《金色筆記》，反復借三次了，現在還沒看完呢。偶爾老媽也會溫柔地擠對我兩句：“這么多的書擺得熱熱鬧鬧，也沒見你怎么看啊，我可不給你發獎狀。”

時間都去哪兒了？每個月從區圖、市圖借來的書，沒等看上一兩本，一眨眼就到了還書的日期。我信誓旦旦地在每個圖書館辦理三張借書證，一次可借15本書，可偏偏圖書館離家都不近，還書時老媽心疼我拿著書沉，便主動請纓跟我一起去。

她還為借還書專門準備了兩個雙肩包，從家里出發和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老媽都會要求在她的包里多裝一兩本書，我使勁兒跟她搶，但從來沒贏過她。見我過意不去的樣子，她便開玩笑：“媽和你一起來圖書館全當鍛煉閑心了，我背這些書能走到北京呢。”

一般情況下，到了圖書館，老媽會坐在椅子上休息，喝水、吃點兒無糖小餅干，耐心地等待我挑書。那天，我徘徊在一個個書架前，卻只選到兩本心儀的書。在我低頭糾結的瞬間，突然，一個人將一本書擎在我的眼前。我的心里驚喜交織，想，是哪位熱心讀者給我推薦了本好書？從來沒有的經歷啊。我一抬頭，看到老媽笑盈盈地擎著《錦秀未央》（之前，她看了這部電視劇），弱弱地問我：“你看這本書可以嗎？”

騰的，一股酸楚涌向鼻翼，老媽老了，老到拿東忘西，老到記不清我對書喜好的選擇，老到看淡一切，可唯獨對我的愛有增無減。我順從地接過老媽手里的書。圖書館書架之間的光線雖不是太好，但我分明看到她眼里充盈著的信賴與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