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露天電視的日子

童年時，娛樂節目很少，我家的電視機又買得晚，為了能看電視，我和弟弟常偷跑到別人家的禾坪里。

每到晚上，我和小弟就從自家的狗洞里鉆出去，半夜三更時，又悄悄從狗洞爬回家。這樣只是為了讓父母親覺察不到大動靜。否則，我們就要挨竹條了。

那時電視機的信號不好，全靠一張伸向天空的鋁線網去捉。那張叫做天線的鋁網，扎在一根長長的杉木樹條的末端，插在高高的屋脊上。電視信號鬼得很，明明昨晚還好好的，今夜屏幕上卻全是雪花點子。這時，就得有人爬到屋脊上去轉天線。轉天線的人剛上屋脊，電視機前的人就眼睛都跟燈籠一樣的盯著熒幕。等的時間久了，有人正要罵“倒灶”，屏幕里又突然冒出一個人影來了。于是電視前的人，便大喊“要得！要得！”搖天線桿子的人一聽到，雙手馬上剎住，這時電視里的影子卻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大家只好又喊：“要不得！要不得！”搖桿子的人只得回去擺弄。直到畫面清晰了，轉天線的人才能下來一起觀看節目。

如果蹭電視的人很多，主人家就會把電視搬到禾坪里，還特意從屋里搬出所有的椅子和凳子招呼大伙坐。等到我們趕到的時候，禾坪里已黑壓壓的，站滿了人。

至今我猶記得當年《霍元甲》播出的時候，下新屋的禾坪爆滿，樹上也騎滿了人。整個坪里，除了電視里的人物對白，就是觀眾里不時響起唏噓聲、哄笑聲、怒罵聲……山里人性急，一看到霍元甲又要講書生道理，便在底下“呀呀呀”地嚷著。霍元甲死后，陳真報師仇雪國恨的壯舉，又讓鄉親們看得如癡如醉。電視劇主題曲《萬里長城永不倒》，當時更是瞬間風靡全國。

今天，露天的黑白電視早已不見蹤跡，大屏幕高清彩電搬進了千家萬戶的客廳，然而我還是懷念那個散發著稻草香味的露天禾坪。

（劉正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