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八木一夫作品《盲龜》的解讀

摘要：八木一夫是日本陶藝界劃時代的巨匠，在世界陶藝發展史上也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1964年，在東京銀座松屋舉辦的首屆大型個人展上，八木在會場中央擺放了黑陶的陳設制品《盲龜》。本文通過分析《盲龜》，對他的作品風格進行探索。

關鍵詞：八木一夫 《盲龜》 解讀

八木一夫為了尋找更率真的陶器表情，更好的表達，一直以來都用赤土陶創作，對古代土器也深為著迷。但面對辻晉堂的《時鐘》發出的挑戰信號，他不得不陷入沉思。土器雖然也是燒制器物，但卻不是陶器。從離開土器的那一刻，陶器就在追求人工的精致細密，由此才培育出陶獨有的肌理。那么，陶器能具備雕刻家徒手打造的土器的神韻以及人那種頑強的生命力的存在感嗎？或者怎樣才能找到從土器進化而來的陶器的原點？

黑陶，可以視為八木一夫針對這個問題給出的回答——陶器優于赤土陶器（土器）。黑陶在歷史上位于土器向陶器過渡之間。該技術在黑色熏制瓦上得到傳承，戰前曾被放進被窩里當腳爐用，戰后的陶藝界就沒人用黑陶了。不管瓦還是腳爐，其黑色肌理都是經過精心打磨的。那是在還沒有發現釉料而且窯火的溫度也低的時期，為使土器的肌理緊致堅固，對成型后的土坯表面進行打磨，燒成時便用煤煙熏制的技術。

八木構思的與眾不同，在于他避免了上釉彩后，陶經燒窯發生偶然的“表情”變化，又回避了土器不加掩飾的泥土氣。1964年，在東京銀座松屋舉辦的首屆大型個人展上，八木在會場中央擺放了黑陶的陳設制品《盲龜》。盲龜并非眼睛看不見的烏龜。在盲龜的題名上八木宣示了信心：終于抓住了長時間彷徨也無法將之化成作品的東西的本質。《涅槃經》中有云：“清凈法寶，難得見聞。我今已聞，猶如盲龜，值浮木孔。……”盲龜追浮木是十分難的，猶如八木一夫在尋找的最本質的陶、真正的陶一樣。機會難逢，當一線機緣出現時一定要抓住。真是“冤家”相逢一般啊。“盲龜”便是八木一夫的冤家，八木一夫在這里遇見了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尋找的東西。一般人會詫異：自己制作的作品，有遇見可言嗎？工藝品與藝術作品的不同即在于此。藝術作品并非一開始就在對某個答案進行驗證，而是在求證心中某種疑惑的本質，藝術家對作品持續發問。從而慢慢成為看得見摸得著的作品，個中甘苦給藝術家提供了創作的熱情。

此處所說的創作，是沒有完成之時的。一件作品提出一個問題，放棄它的制作，大概是由于無法從這個可能的造型中得到答案吧，但又無以附加，必須重頭再來，這時候藝術家才會停止制作。若說它是未完成的，但卻是這個時間點能夠抵達的最高的高度，所以又是完成的。這樣，創造性強的人便會始終在疑問中漂流，并對這個領域帶來歷史意義，在作品中賦予超越時代的刺激。

八木親自命名《盲龜》，將這件作品作為自己藝術生涯的里程碑，因為他確信這是窺視陶之奧秘、把現代的表情集中體現在其中的成功作品。《盲龜》的特征在于它是黑陶，并且看似具有當時流行的行為繪畫的特點。當時京都美大雕刻科教授堀內正和就把它看成那個時期像流感一樣風靡西方畫壇的行為繪畫的翻版。構成派的堀內正和對抽象表現主義沒有共鳴，所以對八木一夫一本正經的創作，取笑地說是褶皺式。行為繪畫的那種理念，在陶的生理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對此八木一夫只能做出無奈的苦笑。

《盲龜》帶著陶泥的圓潤，呈磨去棱角的方形塊狀，中央有一個扣碗狀突起。突起上有如針刺過般的無數的孔。窯火的力量帶給作品以自然賦予的韻味。扣碗狀空間造型的隆起遍布星點，下面鋪陳著的開片狀猶如大地一般的存在。《盲龜》絕非是行為繪畫的翻版，而是將陶內生的生理記號還原于陶。通過超現實主義中常用的轉位法，覺醒的陶器本質沖破傳統的束縛，從而使現代氣息撲面而來。只懂一成不變地欣賞器物并且自我滿足的人們，有眼不識金鑲玉。

八木一夫自從在《薩姆薩氏的散步》中成功寄托了自我心理以后，便不再想通過陶藝來表現可視的意象了。他將像青春痘一樣非發不可的、來自體內的欲求都表現在作品之中。做出來的東西像石頭一樣躺在那里，成為陶本身主張存在的東西。它的的確確是“object”，造型上具備了只見于陶土的特征。黑陶既保留了泥土氣息，又從肌理上隱蔽了泥土的質樸表情，展現出了陶獨特的生理。雖說黑陶與瓦一樣，但把瓦敲碎了就可以知道，它只有表層兩三毫米是熏制的，里面的胎土是白色的，不夠厚實。而八木一夫的黑陶則是耐心細致地熏制而成，幾乎全體漆黑，只有芯部近于灰色。日本史上并沒有出現黑陶，而是黑色的土器，黑陶應該是從中國傳過去的，八木一夫的父親十分喜歡中國的陶瓷器，這讓八木一夫對中國的傳統陶瓷器具備了深厚的功底。黑陶的精細并不亞于之后的陶瓷，其表面的光滑度取決于對其坯體拋光的次數和程度。可見八木一夫的創作是嚴謹而精細的。

不是“冤家”不聚頭。這是八木一夫獨自在現代與傳統的夾縫中摸索到的令自己信服的表達。盲龜浮木，曇花一現，都是難得的相遇。八木一夫的“盲龜”讓他找到了內心那個疑問的答案，但是這又是他下一段旅途的起點。對于陶藝的探索，八木一夫永遠不會有滿意的一天。

（作者簡介：胡芬，女，碩士，江西工商職業技術學院，助教，研究方向：中國古代藝術理論）（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