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古城街 凄凄那人淚

薄邵棠

三歲那年，父母攜我進了古城。沒有過多的記憶，只有一張被父親扶著坐在“大炮”上哭鬧著的照片。十一歲時，我身穿素衣、頭戴木簪在明清街上游逛，時不時看看街道旁的有趣玩意兒，與一同前來的那人打鬧。我是個不念家的人，卻只懷念那座城，想覽遍城里的四季。

趁著寒假，憑著一張身份證覽遍了城內所有的景點，從文廟到城隍廟到縣衙到日升昌到協同慶到長盛蔚到華北第一鏢局到各種豪門大院的古民居，然而相似的建筑不免讓人乏味。在清朝時期這里是中國財富的聚集地，院落大抵相同，屏風擋沙，水缸招財，元寶形的院落則為聚財，左右兩邊的信房和賬房，各富豪家中或大或小的地下金庫……平遙有她獨特的建筑風格，在一座座的大院中可以強烈地感受到院落鑲嵌著的“深宅大院”的氣息。

如今，我想不起那陡峭的石階，那狹長的走廊，那暗黑的“兩室一廳”是屬于哪個景點。屋子不大，一室是小姐房，一室是丫鬟房，兩室相對，中間是只有兩把靠椅的一廳。來過的人大都懷著好奇踏上了石階，卻不免失望地匆匆一瞥便離開了。待游人離去，我依舊在這窄小又陰暗的小屋里，我想知道在幾百年前的這間屋子里的小姐和她的丫鬟是歡快的還是哀愁的。這兩個身穿青衣、粉衣的姑娘，會不會如我腦海中那兩個在走廊里追趕玩耍著的女孩一樣，在走廊盡頭那堵深黑色的墻前停下，大笑喘息后莫名地憂傷著。兩張溢滿著青春氣息的臉龐，會不會在這里眺望，卻不承想，看到的只有一層又一層疊加的屋檐。幾百年前，這里不會有“禁止攀爬”的字眼，我希望那女孩，提起裙擺翻過眼前的屋頂，坐在檐邊，天馬行空。

平遙人家的男孩子大都從小被父母送進鏢局，他們在這里拜師習武，在這里讀書練字，更重要的是在這里明白“義”字當頭，懂得“信”字之真。他們有“婦女兒童，更宜寬容”的柔情，有“欲較高低，合歲同齡”的道義，也有“奪我鏢者，萬勿留情”的血氣。在平遙這座城里，孕育了太多關于鏢師的故事，《又見平遙》中趙家走鏢的二百三十二位鏢師“鬼魂”回家，吃碗面就安息的震撼，或許沒有真實的歷史原型，但其豪氣、情愫又見得真切。

站在同興公習武之地的陰陽圖上，遙望著遠方，想起了那個眺望著的小姐。或許，小姐的眼中看向了這里，這里有她的心上人，可最后，小姐拋繡球嫁給了一個商人。在平遙商人比比皆是，日升昌、協同慶、長盛蔚……在這個晉中盆地的小縣城里，貧瘠的土壤卻孕育了一個個商業豪門。贏得信義的是他們，互相暗爭雌雄的也是他們。這些宅院的深褐色，總讓我感受到幾百年前這里的明爭暗斗，這里的風卷殘云，可即便如此，依舊涌現著一股生命力，相識且不可抗拒的鮮活氣。

褪色后的平遙古城，如今漸漸地再一次彌漫著商業氣息。它的發展讓我欣喜，讓我擔憂。我希望更多的人走進它，也害怕走進它的腳步太過匆忙，使這座城太過喧囂。我看著這城活潑著，也衰老著。

前段時間，朋友圈里瘋傳《方志中國影像·山西卷平遙篇》，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襲來，本想轉發，讓身邊的人，愿意了解她的人，看到這座有著獨特魅力的城。但我不愿讓你單單看到它曾經的輝煌，而是想讓你走近它時，觸摸它時，感受到的是它的滄桑，歷史帶給它的厚重，如今帶給它的活力，以及不可避免地帶給它的憂傷……

（作者系西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學生）（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