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遞希望

朱瀾

午后，一個背著五斤大米上學的孩子向爸爸要錢——兩毛。那是學校收取的白飯加工費，四分錢一斤，五斤便是兩毛。

可孩子的爸爸說沒有，并告訴孩子：鄰居伯伯那里有，說好了借的。孩子來到鄰居家，伯伯正睡午覺。孩子便站在他的家門口默默地等著。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半個鐘頭過去了，孩子恭恭敬敬地站著，生怕一出聲就吵醒了鄰家伯伯。后來，伯母從外面干活回來，叫醒了夢中的救星。打著哈欠的伯伯終于想起了借錢的事，從褲袋里掏出兩毛錢遞給了孩子。

盡管太陽快落山了，孩子還得走上四公里路程趕到學校上晚自習，可孩子還是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盡管他靦腆得沒有說一聲“多謝”。

困境一直伴隨著孩子。每次在學校的飯堂打了白飯，他便拿出自帶的菜下飯，這樣吃上三天或者一個星期。很多時候，菜里因為沒有油，上面的一層便發了霉，長出一層灰灰白白的茸毛。孩子小心地去掉這些變質的茸毛，翻起下面的照樣吃。因為孩子知道，就連這些沒油的菜，家里恐怕都不會常有。孩子就靠著東家的一小盅兒酸菜，西家的一小罐兒臭豆腐度過學校的一周。可孩子沒有埋怨更沒有放棄，在孩子的眼里，這些酸菜、霉豆腐，甚至同學偶爾遞過來的毛芋頭，都是一份深沉的關愛。有愛就有希望──孩子的眼里滿是希望的光芒。這份希望的光芒照亮了孩子貧窮的少年時光，也深深地種植在他的心里。

后來，孩子大了，每年回到家鄉，首先要探望的就是當初午覺醒來后遞給他兩毛錢的那位伯伯。老伯早已忘了當初的事兒，更不會想到兩毛錢會對一個孩子產生怎樣的影響。孩子也從不提這事兒，老人家只是覺得與這年輕人特別有緣，一切都那么自然。

當年的孩子獨立生活了，也悄悄地關注起一些貧困孩子來。每當在報紙上、網站上看到一些孩子或者因為絕癥、貧窮什么的不能讀書時，就禁不住想起當年的那兩毛錢。看到能夠聯系的，也就盡自己的能力給他們匯去一百、兩百塊錢。有時，因為自己太忙，怕忘記，便托付外出辦事的同事給匯去。匯了之后，便忘了，一切都那么自然。

錢包里的錢經常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蹤。主張勤儉持家的妻子總算嗅出了貓膩，在他的錢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匯款單后，柳眉倒豎鳳眼圓睜地拷問開了：“你說，這錢是不是寄給了你的西安鴿子？”

鴿子是一個西安女孩，與他之間有過一段平淡似水的友情，而且還曾經送過一個漂亮的水晶鴿子給他。當時還在與他戀愛的妻子悄悄地將水晶鴿子處理了，這次又勾起了她的心病。他一看妻子的模樣就樂了：“你怎么只看地址，不看收款人呢？你看你看，這收款人可是教委啊！”

“匯給教委干嗎？”

“他們給一個患了白血病的孩子募捐。”

“自己的事操不完心呢，你倒替別人操心了？”

他給妻子講起了兩毛錢的事，講起了靠從霉豆腐壇子里撈起的一些姜塊吃一周的事。講完，他看著妻子平靜地說：“我們雖然沒什么錢，但一兩百塊，省省也就過去了。有時候，兩毛錢，只是兩毛錢就可以給一個孩子很大的希望！我曾經接過那珍貴的希望，我們就接著這個希望傳遞下去吧，將這個接力棒傳下去！”

妻子無言，手一遍一遍地撫過匯款單，皺巴巴的匯款單又平整如初。（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