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才模的詩

伯父不孤單

七十多歲的伯父

很多活兒都干不動了

前幾年還有牛放

現在的農村也不喂牛了

兒孫們打工的打工

上學的上學

家里除了有個吆喝著

干活兒的兒媳婦

他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們都覺得他很孤單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孤單

每到天氣好的時候

他都靠在伯母的墓旁

一待就到天黑

經常和伯母

有說不完的話

傻女人？

——致愛妻

你這個鄉巴佬兒

你這個傻女人

我已經習慣了用這樣的語氣

像訓一只一生委屈的狗

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睡夢中還在抽泣的你

凌晨照常煮好早餐

白天繼續忙著活兒

你為什么就不和我兇一場

或是跑回娘家

讓他們用亂棍把我打死

重男輕女的我

為了生個兒子

讓你飽受多少委屈

每次的人流

你都把疼痛化作恨

恨自己生不出兒子

直到兒子在你腹中出現

我才見你露出第一絲笑容

一起背糞，一起挖土

田間土里，哪一份活兒離開過你

忙活一天下來

我像個皇帝一樣

吃著你煮的飯菜，品著小酒

你卻在一邊剁著豬草

還要收拾碗筷

那怕一丁點兒的家務啊

都是你做

同床三十多年

一生善良的女人

一生辛苦的女人

一勺鹽，一滴油

家里的大事小情

哪一件你沒操碎了心

每次病魔降臨到你身上的時候

你都會忍

實在扛不住了才去揀兩顆藥

直到你終于暈了過去

醫生為你判了刑

叫大女兒帶你去治療的那天

走之前你還要忙著干活兒

直到上車的時候

你還在叮囑著

還特別提醒我不要忘了吃早餐

我的傻女人

知道你病情的人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兒

你卻像個孩子一樣在笑

你不知道我在你面前

是流不出眼淚的嗎

作者簡介：張才模，1973年出生，重慶南川區人，農民，打工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