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記憶

計蘇敏

家鄉(xiāng)，是一個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是一個人生長的地方。人都有自己的家鄉(xiāng)，只要不失去記憶，都會對家鄉(xiāng)牽腸掛肚。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及空間的變化，越來越顯得濃烈和凝重。我出生于一個農民的家庭，是在農村長大成人的，所以對農村生活始終有著割舍不斷的感情。

我的家鄉(xiāng)在千燈。這里有我的根，有我的童年記憶。

小時候，我常常要到古鎮(zhèn)看看、玩玩，那條光溜溜的石板街上留有我的影子。當時經濟不發(fā)達，大家的生活都比較困難，尤其是我們農村的孩子更艱苦，假如一年能有兩三次到街上吃碗餛飩、看場電影，就已經很滿足了，連做夢都會笑出聲。我家離鎮(zhèn)上比較遠，一個來回需要兩個小時，為避免意外，總是幾個孩子相約同行，臨走時父母會給兩角錢，用來買餛飩與理發(fā)。那年代古鎮(zhèn)沒有開發(fā)，一條河一條街，南北長一千多米，坐在船上與走在路上看集市基本一個樣。我們小孩子到鎮(zhèn)上爬爬北大橋、南大橋，再到塔場上轉個圈就要返回了，也不去少卿山玩（因為那里像個荒墳，見了有些害怕）。讀高中時，我寄宿在學校（現顧炎武故居），才有機會走遍大街小巷、東弄西場、南橋北堍，還在鎮(zhèn)老文站（現顧堅紀念館）里學習文學寫作。后來我在村里工作了，經常要到鎮(zhèn)上辦事。又過了些年，我到企業(yè)上班了，每天都要進進出出，于是就在古鎮(zhèn)上安置了新居。然而，我還是留戀著那塊不褪色的鄉(xiāng)下小村莊。

距鎮(zhèn)區(qū)東北方向五六里地，有一個叫龍橋的自然村，三面臨河，那是我居住了四十年的故地。村莊前面有座磚孔橋，后面有座老石橋，集體生產時近六十戶人家聚居在一起，有二百四五十人。夏天傍晚，青年人都要到兩座橋上乘涼聊天，說著那些小秘密。那時候，村里人每天都能相見拉家常，男女老少一起下田勞動，誰家發(fā)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誰家有災難鄉(xiāng)鄰大多肯幫助。倘若村上有人家辦喜事，幾十個孩子屁顛地圍著新郎新娘討糖果。記得有一次，一個李家的男孩在船上掉進河浜里，幾個大孩子奮力將他救起，其中一個還劃破了腳。日后，幾個救落水兒童的孩子都受到了家長們的夸獎，那個受傷的男孩還被學校表彰。這樣的事情在當時并不少見，小孩子都能友好相處，大人之間也是以誠相待。勤勞善良、相互幫助，是鄉(xiāng)里人的傳統(tǒng)美德，日后便成了我的做人之本。

我家的老宅位于龍橋村中心，東面是與陸家相鄰的陸泥浦，北面有一條千燈通往陸家的要道。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運輸靠船只，出門靠步行，所以每天從這里經過的航船與行人都不少。有時候南來北往的船多了會碰撞，并引起堵塞，像馬路堵車一樣，大半天動不了。那些去上海積肥的農船只好搖到我家門前的小河浜里停靠過夜，讓裝有貨物的大船先走。晚上的桅燈照亮了碼頭，為小村莊平添了幾分色彩。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后，農業(yè)生產經營方式發(fā)生了質的變化，罱泥積肥退出了歷史舞臺。從此，我家門前再看不到帆船了，路上的行人也都是騎車的。村莊前修起一條公路，車來車往，到鎮(zhèn)上只要十分鐘，家鄉(xiāng)的面貌開始轉變……

三年前，龍橋村被列入拆遷范圍，鄉(xiāng)親們都是理智的，大家很快得到安置補償。搬家的那天，我的心情十分沉重，對老宅依依不舍。因為，這里是我生命的源頭，有我祖輩的遺存，有我流淌的汗水，有我歲月的足跡。古宅的一切讓我刻骨銘心，鄉(xiāng)親的笑容讓我終生難忘，家鄉(xiāng)永遠是可親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