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味,莫過得“趣”,在“走”的過程中,乘興而“取”的趣味。
雖為俗人,但自以為活得不糙,衣食豐足之余,尚懷讀書之雅。不為“黃金屋”,亦不為“顏如玉”,只為在這俗世不失那斯文。那斯文,哪怕是炫耀,也是炫耀精神,而非炫耀物質。
讀書是枯燥的:考試所逼,重在分數;分派任務,遵命所為;照貓畫虎,老生常談;心不在焉,神不守舍……讀書更是有趣的,過去的鄉賢人家,門楣多會刻“耕讀”二字,既含物質,也含精神,傳承的是讀書為上,倡導的是辨惡識善、減愚增智。
讀歷史的趣味,在于破解秘密,若勘探得礦、出土得物。秦國的勝利,顯示了暴力的強大,但暴力并非萬全,盡管得了天下,可惜氣量小,不足包容九州,僅十五年就崩潰了。明朝的滅亡,因官之腐敗、民之頹廢,不調整和改革,理順內憤、防御外侵。讀歷史的趣味,還在于知興亡、明盛衰。漢孺子嬰任王莽擺設,死于混戰,葬于不明之土。晉愍帝出降,竟赤身、坐羊車,口銜一璧。
讀哲學的趣味,在于以短暫之生洞察永恒之宇。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很重要,也很玄奧。康德說:“再沒有任何事比人的行為要服從意志更可怕了。”道出了自由的可貴。黑格爾說:“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很詭譎,像糖衣藥丸。叔本華說:“生活中值得嫉妒的人寥若晨星,但命運悲慘的人卻比比皆是。”令人郁悶的家伙。對于只知道賺錢,賺錢后只知道食性的人,哲學完全無用。但哲學會使人耽于問題的思考中,如神游一般。
讀文學的趣味,在于激潛情、蕩沉感、興愉悅,雖隔數千年、遙距萬里,仍觸懷通靈。“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曹操之氣何壯!“今日天氣佳,清吹與鳴彈。感彼柏下人,安得不為歡。清歌散新聲,綠酒開芳顏。未知明日事,余襟良已殫。”陶潛之胸何曠?“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往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杜甫之膺何憤!讀文學的趣味,還在于發現人性的復雜、人世的可能。曹雪芹之深奧,托爾斯泰之崇高,馬爾克斯之酣暢,無不喜而喟嘆!
讀神話的趣味,在乎它原始性的創造,創造性的幻想,幻想性的經典,蘊含一個民族的價值取向。讀地理的趣味,在乎它的自然和人文,環境決定生活,生活孕育人文,人文反哺其民,或反拘其民。讀邏輯的趣味,在乎它的有序推理、有力論證,對荒謬的推論,做出有效的識別、揭露和反駁。讀社會、民俗、心理,讀數學、物理、化學……書如瀚海,無趣不藏,各讀其趣。
讀書的趣味,唯紙質書才有。紙質書由草木而制,是生命之物。靈魂以處紙質書而安,呼吸也為之而暢。紙質書是寧和的、清雅的,即使看一看、摸一摸,也覺得舒服。讀紙質書,動容以吟,悟而首肯,是一種久傳的風雅。讀紙質書,如居推軒見竹之屋,如飲紫砂壺之茶,是一種不爭自高的品質。
作者簡介:郭松,云南省檢察官文聯文學協會會長,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散文選刊》、中詩網簽約作家。出版散文集《生命的秋天》《結伴而行》,作品散見于《散文選刊》《邊疆文學》《詩詞月刊》《詩詞》《檢察日報》《云南日報》《春城晚報》等報刊,獲2017年度中國散文年會二等獎。
(責任編輯 張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