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的幽默

甄盛林

建筑學家梁思成，給多數人的感覺很嚴肅認真，但其實他也有幽默風趣的一面。

梁思成有一次做古建筑的維修問題學術報告。演講開始，他說：“我是個‘無齒之徒?！睗M堂為之愕然，以為是“無恥之徒”。這時，梁思成說：“我的牙齒沒有了，后來在美國裝上這副假牙，因為上了年紀，所以不是純白色的，略帶點黃，因此看不出是假牙，這就叫做‘整舊如舊。我們修理古建筑也要這樣，不能煥然一新?！庇哪拈_場白瞬間活躍了氣氛，拉近了名家和聽眾的距離，讓高深的學術也變得生動有趣。

1940年，梁思成和妻子林徽因隨中國營造社遷往四川李莊，這是一個非常偏僻貧困的小鎮，全鎮沒有一家醫院。林徽因此前已經得了肺結核，一到李莊就發作病倒了，梁思成只好自己學著給林徽因打針，他學會了肌肉注射和靜脈注射。家中實在沒錢可用時，梁思成就到宜賓去當賣衣物，把陪伴了自己幾十年的派克金筆和手表送到當鋪，換回的不過是兩條草魚。他提著草魚回來，對病中的林徽因開玩笑說：“把這派克筆清燉了吧，這塊金表拿來紅燒。”將苦難烹飪成了一鍋美味雞湯。

梁思成在美國學習建筑期間，工作非常緊張，以至于他整天在外面跑來跑去，忙得不亦樂乎。一天，梁思成的朋友、語言學家羅常培去住處找他，不想吃了個閉門羹，于是給他留了一個條子，上面寫道：“梁思成成天亂跑（羅常培）”。過了幾天，梁思成到羅常培處回訪，碰巧主人也不在家，他便隨手寫了個字條“羅常培常不在家（梁思成）”。后來兩人相見，又互贈一副對聯：“羅常培常不在家大儒常陪女弟子；梁思成妄思伏驥拙匠思成聯國樓。”此聯暗含了羅的風流儒雅和梁在聯合國大廈設計上的突出貢獻，令人回味無窮。

1962年，梁思成和林洙相愛并走到一起，婚后生活時常回蕩著歡快的笑聲。有一天，梁思成對林洙說：“你知道我還擔任瘦協和廢協副主席嗎？瘦協是瘦人協會，夏衍是會長，他只有44公斤，我和夏鼐是副會長，一個45公斤，一個47公斤。廢協是廢話協會。一天我和老舍、華羅庚一起聊天，老舍抱怨說：整天坐著寫稿，屁股都磨出老繭來了。我開玩笑地說為什么不抹點油，老舍也回答得快，只有二兩油不夠抹的。華羅庚接上來說，我那份不要了全給你。”講到這里，梁思成邊笑邊說：“逗貧嘴誰也說不過老舍，所以他當了廢協的主席，我和華羅庚是副主席?！?/p>

上世紀50年代中期，梁思成被污蔑為反動學術權威，他經典的學術理論也被嘲笑為“大屋頂”思潮。1955年全國開展對梁思成的批判，有一天，梁思成來到建筑系館，瘦小的身上穿著西服，戴著寬邊禮帽，學生們圍著他，梁思成詼諧地指著帽子自我介紹說：“我就是梁思成，你們只要看這頂帽子就能猜著了，也是個大屋頂?！蔽耆杈拖裼踩^，而自嘲就如棉花枕頭能以柔克剛，打在上面不起作用枉費了力氣。

（摘自《演講與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