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華裔歷史學家、社會學家、香港科技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院長李中清,另一個身份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李政道之子。本文中,李中清講述了父親對他學業以及人格的影響。
也曾花時間輔導我學數學
雖然父親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但我卻選擇了學歷史學。
小時候,父親也曾花時間輔導我學數學,給我出了一些數學題,但覺得我不適合。我自己也意識到,我如果像他一樣學理工科,未必有多大成就。我跟他說,我以后不做理科,做社會科學。后來父親也不指望我成為一名數學家。我弟弟比我聰明,他是康奈爾大學的化學家。和其他著名科學家的子女相比,我感覺壓力比他們小得多,父親沒有拿他的成就來要求我們,我和弟弟想上任何專業都可以。
記得小時候,哪怕再忙,每天晚上父親都會陪我和弟弟玩上半個鐘頭。他也會給孩子講故事,最常講的是《水滸傳》《三國志》。
現在,我兒子學的是醫學,女兒學的是藝術,大家的領域各不相同。我選擇歷史也是從小受到父親的影響。父親對中國的傳統文化、美術、歷史等一直很感興趣。在我15歲住校之前,每個月全家要上博物館,看藝術展。他覺得美術和真理一個抓牢直覺,一個抓牢理性,異曲同工。
培養出中國物理學界的半壁江山
我父親中學、大學都沒有畢業,直到16歲都沒有學過物理。那時候,日本轟炸上海,人們經常要鉆進防空洞。有一天,有個人在防空洞留下物理教材,他開始翻,覺得很有趣,從此便喜歡上了物理。1943年,盡管父親沒有高中文憑,他還是獲得了上大學的機會。所以,他一直覺得運氣不錯,社會待他不薄,只要有機會,他很樂意為中國出力,尤其是提攜年輕人。
最著名的就是他于1979年創立的“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簡稱CUSPEA),組織美國著名大學在常規的研究生招收計劃之外,在中國聯合招考研究生,由美國大學出全額獎學金,學生學成后回中國。10年間,一共培養出了近1000名研究生。可以說,父親的CUSPEA培養出了中國物理學界的半壁江山。
父親很有想法,很多事情都是只做不說。盡管父親在學術界有名氣,29歲就成了普林斯頓大學200年來最年輕的教授,但他從不在家里說。父親得諾獎5年后,我才見到過父親的獎章。還有,他什么時候退休我們全家都不知道。美國能源部提供科研經費,每年四五百萬美元,差不多養活了物理系一半的老師。他說什么時候能源部不給他錢了,就退休。83歲時他收到通知,到86歲能源部不再給錢了,所以他86歲退休了。退休屆一年,他仍在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
父親今年91歲了,身體總的來說很不錯,但畢竟90多歲了,坐飛機、汽車不能超過兩小時,所以很多活動他不能參加,最遠去到半小時路程的斯坦福大學。他每個星期會有兩三次去舊金山的公園散步,走2千米。每兩周會跟我的女兒在外面畫畫。
父親不是為了錢才做學問,是一個很純粹的人,所以才能出成就。他從來沒考慮過給子女留財產的問題,我們也支持他的決定。
(摘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