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斤豬肉

王建成

20世紀70年代初，物質非常匱乏，什么都要憑票供應。1972年，臨近春節，母親拿著肉票起了幾個大早，到食品站排隊都沒買到豬肉。眼看第二天就大年三十，父母都坐在那里發愁。少不更事的弟弟不住地問：“過年有肉吃么，我要吃紅燒肉！”父親的臉沉得怕人，那個神情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記得。是啊，沒肉怎么過年。

父親當時在一個單位做領導，許多單位職工都和我家一樣，過年買不到肉吃，都到父親那里訴苦。那個年代又不允許私自買賣和宰殺生豬，發現了要從重處理。當時，一向為人沉穩的父親暗示職工：“去搞頭豬來殺！”于是幾個職工偷偷到鄉下買了一頭大肥豬運回來晚上殺了，大家每人分了幾斤，我家也分了兩斤，一家人都很高興，我和弟弟大聲嚷道：“嗬，過年有肉吃嘍！”母親馬上制止我們，叮囑道：“小聲，別人聽見了！”

兩斤肉母親算計得很好，分成兩份。一份做成紅燒肉大年三十晚吃，一份用鹽腌一下放在那里，春節期間每天炒一點，保證每頓都有點肉吃。記得三十晚那餐，紅燒肉一端上來我們幾個孩子就搶著伸出筷子，你一塊我一塊地往嘴里放。“真香啊！”肚里沒油的那個年代，肉是那么誘人，讓我們覺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等吃完，見碗底剩一點湯，我也不放過，全部澆到飯里去。

那年的兩斤肉讓我們家過了一個好年，可是這事后來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年剛過，縣里就有部門來查問，對此父親一力承擔：“是我同意的，食品站買不到肉，過年總得讓人家有點肉吃吧！”好在父親是個老干部，各方面關系都還可以，再加上春節讓人買不到肉也確實是有關部門工作沒做好，所以從寬處理，“批評”了幾句了事。

在那年代，人們艱難地度日，為過年兩斤肉都要這樣煞費苦心，真是令人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