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在試錯中完善

章冰南

相比純粹的科學，醫學有太多變量，所以很多時候沒有正確答案，只有當時的最佳答案。

公元前400多年，古希臘學者認為，人體內有血液、黏液、黃膽汁和黑膽汁四種體液，當醫生認為一個人某種體液過剩時，就要把它去除，于是有了“放血治療”這種現在看來非常荒謬的療法。

19世紀末，美國著名外科醫生豪斯泰德率先開創一種乳腺癌根治術：不僅切除乳房，還要切除皮膚、乳房周圍及腋下淋巴、胸大肌。這個手術在當時開創了乳腺癌手術治療的先河，使患者存活率翻倍。但該手術副作用非常大，比如患者無法使用被切除乳房和胸大肌同側的手臂。60年后開始有人質疑這種手術方法，經過十多年的爭論，醫學界才發現不用切除那么多組織也能達到同樣效果?，F在，乳腺癌手術有很多做法，但無論如何都不用切掉胸大肌了。

高血壓是個常見病，其定義至今仍有爭議。100年前，人們認為血壓升高是隨年齡增長的正常變化。50年前，研究證實高血壓增加心血管疾病發病率后，醫學界才把其當疾病看。血壓多少才算高？2003年，美國把高壓140毫米汞柱、低壓90毫米汞柱以上定為高血壓，以此為標準來治療。11年后，美國更新高血壓指南，放寬了60歲以上人群治療標準。把高壓從140毫米汞柱調到150毫米汞柱，原因在于老年人血管彈性不好，容易在起身時產生低血壓，導致摔跤，甚至骨折或腦出血。就在幾個月前，美國又把高血壓標準降到高壓130毫米汞柱、低壓80毫米汞柱，因為最新研究發現高壓控制在120毫米汞柱以下明顯降低中風、心衰和死亡概率。這是不是最終答案？當然不是。

上述三個例子告訴我們，醫學是在一次次錯誤和修正中慢慢完善起來的。醫學的進步不是直線的，而是有很多曲折甚至反復。試錯，正是醫學進步的最真實寫照。

西醫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推崇憑經驗認可結論：一個有威望、有經驗醫生說的話，一定是正確的。行醫標準建立在傳統、直覺、偏見和許多心理學圈套上，這使推翻已定標準十分困難。循證醫學，也就是憑證據來推出結論，近半個世紀才慢慢被認可和應用。而作為循證醫學的代表——隨機對照試驗，進入醫學界才不過30多年。隨著電腦和數據處理技術的發展，很多以前無法研究、統計的問題能得到解答，人們逐漸意識到，以前很多理所當然的結論都可能是錯誤的。

醫學是綜合各門學科的應用技術，包括數學、物理、生物、化學、心理、統計學等。相比純粹的科學，醫學有太多變量，所以很多時候沒有正確答案，只有當時的最佳答案。醫學也好，科學也罷，我們都要抱懷疑態度。懷疑不是因為偏見或輕視，而是對真理的尊重，特別是在這個真假信息充斥的年代，我們更應保持懷疑和獨立思考的能力。

（摘自《生命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