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國民族民間舞蹈的舞臺表演創作過程中,一般都是從原生態的基礎元素中進行動態的提煉和篩選,并通過藝術加工融入創作者的思想和情感,最終形成舞臺作品。本文則是針對這一創作過程,以土家族撒葉兒嗬的舞蹈創作為例,加入了藝術原理中自然美、社會美、藝術美的美學原理,思考和探索這一創作歷程的美學認知感受。
【關鍵詞】自然美;社會美;藝術美;創作過程
【中圖分類號】J722.22 【文獻標識碼】A
生在湖北土家族的人都知道,撒葉兒嗬就是人死后舉行喪葬時跳的一種民間舞蹈,土家族人稱之為“跳喪”。這種儀式也叫“白喜事”。這一喪葬儀式,隨著近些年提倡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正在不斷地被湖北的藝術家們帶到人們的視野中來。筆者在中國第八屆藝術節上由湖北省傾力打造的精品舞蹈詩《家住長江邊》中擔任主創之一并編排了《跳喪》之后,使我對湖北土家族的撒葉兒嗬舞蹈特征有了一定的了解,并對土家族的人文風貌與精神向往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但是,如何將這種民族民間的素材搬到舞臺上,我認為這是我在這次實踐中所領悟到的。故而在這里,我想借藝術原理中自然美、社會美與藝術美的概念,來剖析如何把藝術作品從藝術元素發展到舞臺作品的全過程。
一、自然美
自然美是人類最早意識到的美。自然美是“自然人化”的結果;自然事物是有多樣性的,自然美是無窮盡的,人對自然美的發現與欣賞也是無窮盡的,人從自然美中所獲的啟示更是無窮盡的。自然美愉悅了人的身心,激發人的創造靈感;自然的理性和神性治愈人的心靈創傷,提升人的道德情操。人與自然要建立平等和諧的關系,也就是天人合一。
撒葉兒嗬的自然美,正是從土家族這個廣袤博大的生態環境中應運而生的。因為有了土家族人對于世間自然規律生死的崇敬,才會有了土家族人對生死的重視,也正是因為有了對生死的重視,撒葉兒嗬的舞蹈特征在表現動態時才有了這種融于自然的生態美的體現。縱觀其它少數民族舞蹈在舞蹈風格的表現中,都會著重突出表演的特性,例如和觀眾現場的互動,交流都是具有一定的展示性。但是土家族撒葉兒嗬舞蹈在表演時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和天地的對話,尤其是在清江河邊的長陽土家族撒葉兒嗬,它的舞蹈幾乎都是不和觀眾交流的,唯一的表達方式就是與天地之間的空間對話,同時舞蹈的動作也是在自然的感召下隨性而發,處處都散發著原始自然的美。它沒有華麗的樂章,沒有動人的舞姿,所有的運動規律都是在無形的召喚中自然形成。撒葉兒嗬舞蹈自然的美態就是典型的天人合一的和諧的自然美。
這種生態的自然美不像人化態自然美那樣處處滲透著人為創造因素,彰顯著人類的本質力量,也不象共生態的自然美那樣暗藏著人類的巧設,這是一種人工自然與天然自然的神妙融合,原生態景觀的自然美是自然本身和諧本質的一種顯現。
二、社會美
社會美是美學基本理論的一個重要范疇,社會美源于人類的社會生產實踐和社會斗爭以及社會生活。所謂的社會美,就是社會事物的美,亦即社會生活的美。社會美是存在于社會生產和生活領域中的美,是指符合社會發展規律、推動社會和諧發展和進步、體現人們的理想愿望、給人以精神愉悅的社會事物。它具有鮮明的實踐性、歷史性和功利性。
社會美的核心是人的美,人的美是世界上最豐富、最深刻、最動人的。這也正是湖北土家族撒葉兒嗬打動人之處。如果說撒葉兒嗬對生命崇敬的自然美屬于人類原始動力的話,那么其社會性的美就應該是它最主要的推動力。因為社會是由人組成的,一切社會事物都與人有關,人是社會的主體。社會的一切物質與精神財富都是人創造的。撒葉兒嗬的出現也不例外,它不僅僅是有了土家族人骨子里對于生死的理解,重點是在現實的生活中人們不斷地傳承和實踐這一古老的喪葬儀式,從一個歌舞到社會生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再發展演變充分融入到生活中,才有了撒葉兒嗬社會美的體現。撒葉兒嗬的舞蹈表演形式其實是在“歌、舞、樂”三者合一的基礎上綜合呈現出的舞蹈動態,“樂”的伴奏是一面大鼓由1個人來完成歌舞的節奏表演,其風格是6/8拍的節奏形式,主要節奏型不會超過三個。“歌、舞”由2個人在舞蹈中邊歌邊舞完成,舞蹈的表演空間不超過直徑3米。其中的歌詞唱段部分不僅展現出土家族撒葉兒嗬獨特的驚天地泣鬼神的男聲高云腔,在歌詞中也是不斷出現對亡者的現實生活的傳唱,沒有那些所謂的風花雪月的描寫,集中反映了現實的人物事跡和故事,可以很快地被老百姓接受。試想,如果就一般的喪葬儀式表演,是很難在現代文明社會的高速發展中還能得以生存和發展的,土家族撒葉兒嗬之所以能夠在不斷地被傳承,就是在社會的實踐性、歷史性和功利性由多種良性因素組合所形成的態勢。
但是,這種社會美的形態不是一成不變的,它也是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美的發展而發展變化著,不同時代對于社會美的欣賞有不同的審美標準和要求。正是有了這種審美的時代性與差異性,使我們在保持藝術作品自然美與社會美的同時,還要思考如何處理好各個時代所需求的藝術美,這才是值得我們探討的話題。
三、藝術美
將藝術元素經過藝術家的加工與再創造,搬上舞臺,并引起了觀眾的共鳴,我們將這樣的作品稱為具有”藝術美”。
藝術美是人的創造物,是自然界原本不存在的,是人類勞動和思想的結果。藝術美是現實美的升華,是對現實美的反映,是美的集中表現,是美的高級形態。
一般我們考驗一個作品是否具有藝術性,我們需要來看藝術的生產者對于創作時的把握究竟用了多少心?因為,藝術美是由心靈產生和再生的美,心靈和它的產品比自然和它的現象高多少,藝術美也就比自然美高多少。藝術美的基本條件,即通過人為藝術加工做典型化的處理,較之一般的社會美、自然美更精粹、更集中、更高級。所以我認為,一個具有生命力的藝術作品,不是做著搬運工的工作,而是將藝術元素經過自己的理解與消化后,并通過自我智慧、才能、思想、情感等本質力量對象化的產物上產生的。故在美的層次上能達到藝術美的作品就是美的最高層次的表現。
最初在編排《跳喪》這一作品時,就是想抓住概念式的藝術表達方式,不想在舞臺上只是一個解說式的作品展現,在現實生活中撒葉兒嗬的表現形式是相對單一的,只是體現了作為某種喪葬儀式的社會存在價值,如果把它搬上舞臺就必須在藝術美中尋找突破點,這個突出的特征就是——“以情動人”。而且這個“情”是一種大愛、大智慧的對于生命的至高情感剖析,它的情感表現不是出現在既定的程式中,是通過非常細致的推進層次進入到和生命的對話,在對話的過程中融入了情感真實的傳遞,借助于身體的腿部抖動和后背的含挺延展,去感受對生命的尊敬、渴望、依戀甚至重生的情感提升,并將這種情感貫穿到藝術創作中無限放大,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被觀眾所感知并產生共鳴。因為藝術美總要傳達出一定的審美情感,讓欣賞者從情感上產生波瀾,在情緒上受到感染,使觀者心靈得到凈化,才能稱之為好作品。藝術又是審美的創造,是美的集中體現。藝術源于生命沖動,又促進生命向更高品位發展,實現生命活力追求的審美超越。因而,藝術不僅僅是生命的形式,藝術里面有最高的美。撒葉兒嗬作為土家族非物質遺產傳承和保護項目,要明確生活中的“它”,是很難出現在藝術舞臺上的,土家族的撒葉兒嗬在當地有許多民間的老藝人和傳承者,他們的表演在現實的生活中都能體現出極高的民族獨有的風格,于是,在這種情況下曾把這種表演移植到舞臺上,然而在直接搬上舞臺后,卻發現它的魅力沒有了,和我們預期的舞臺效果差了很多。這一現象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藝術美的價值缺失,只是注重了一般的形式感,針對這個現象,我們在創作撒葉兒嗬時,始終在情感的支撐中審美地觀照生命、引導生命和實現生命的超越與升華,最終在藝術作品中我們能酣暢淋漓地領略生命之美的神韻。
綜上所述,我們是無法將自然美、社會美與藝術美割裂來談,因為它們之間是相輔相成、相互支撐的。而且,美是一種綜合形態,凡美都是綜合美。從美學中的社會美、自然美、藝術美來看,社會美要強于自然美,高于自然美,但社會美又居于藝術美之下,因為藝術美既克服了自然美重于形式的缺點,又克服了社會美重于思想的局限,真正達到了思想內容和感性形式的高度統一和完美結合。藝術美處于不偏不倚的最佳伏態,因而是最高級的美。毋庸置疑,它們都能給人以美的享受。
我們從湖北土家族歌舞撒葉兒嗬的原始生活表現和藝術創作表演形式來看,在經歷了民間到舞臺的這一相對完整的過程,恰恰是在自然中尋找到了靈魂的寄托之所,將生命的意義從自然中探求,將死亡的意義融于了自然的門戶。這樣的美不言而喻,其尋求的境界終歸而言是大美無言、大象無形。
作者簡介:蘇忠(1975-),男,碩士研究生,現為武漢音樂學院演藝學院講師,研究方向:舞蹈表演與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