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應江
童年,對許多人來說,就是一場夢,夢里有爸爸的呵護,有媽媽的愛撫,有盈盈的歡笑,有滿滿的幸福。可沅陵縣五強溪鎮麻伊伏社區羅銀霞的童年無異于一場夢魘:爸爸雙目失明,媽媽離家出走,還有一個年老體衰的“藥罐子”爺爺需要她來照顧。
這一切,對于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來說太過殘忍,然而羅銀霞卻沒有被嚇倒,而是毅然地挺直了脊梁,用拳拳孝心照顧親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擔。每天,繁重的家務勞動幾乎擠占她的所有課余時間,除了洗衣做飯、種菜喂豬,她還要給父親清洗便溺,攙扶他練習行走。她品學兼優,多次被評為“三好學生”“學習積極分子”“優秀學生干部”,今年高考582分,被南華大學錄取。她沒有享受快樂、幸福的少年時光,卻在艱難的生活里向著太陽奔跑,開出了絢爛的花朵,芬芳四溢、沁人心脾……
被她撕碎的十塊錢
2007年2月26日,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可對羅銀霞來說,這一天卻如同一塊烙鐵,在她年幼的心坎上深深地打下了一個烙印,至今想來心里還會隱隱作疼。媽媽就是在這一天離開的,說是要去外面打工,走了就沒再回來。
走的時候,媽媽給了她十塊錢,要她別告訴爸爸和爺爺。知道媽媽原來是不要她和爸爸了的時候,年幼的羅銀霞硬是把媽媽給她的那十塊錢撕成了碎片。
不知多少個夜晚,她念叨著“媽媽”,哭著醒來,又掛著淚滴睡去。可是當別人問她想不想媽媽時,她卻滿不在乎地說:“不想。”在心底,她是多么希望媽媽回來呀,親一親她的臉蛋,摸一摸她的腳丫,背著她在村頭再走一走……
稍大一點,她得知母親李小翠因患過腦膜炎,常常神志不清,在家時也不會做家務,還經常將家里東西打爛。從此她心里對母親的恨變成了深深的牽掛,她將那撕成碎片的十塊錢小心翼翼地黏貼好。這黏貼好的十塊錢她一直都留著,即使再艱難的日子,也舍不得用,似乎那十塊錢上面還留存著媽媽的體溫和氣息,令她依戀。
媽媽走的時候羅銀霞才8歲,媽媽一走,沉重的生活擔子就全部落在了羅銀霞稚嫩的肩膀。她不僅要照顧15歲就雙目失明的父親,還要照看年事已高體弱多病的爺爺。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父母懷里撒嬌的時候,她已經承擔起了生活的重擔。
這一路走來,她吃了無數的苦,忍受了數不清的委屈。被問及恨不恨媽媽時,羅銀霞低下頭去,又堅定地抬起頭來,說不恨。“爸爸走了,爺爺老了,我只希望媽媽能夠回來。”她說,“如果媽媽回來,我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父親的“眼睛”與“拐棍”
羅銀霞清楚地記得,媽媽走的那天晚上,得知真相的父親羅萬華號啕大哭,腦殼撞得墻壁“砰砰”作響,他實在不知道這個不幸的家接下來該怎么辦。
羅銀霞卻擦干臉上的淚水,小手緊握著父親的大手,異常堅毅地安慰他:“爸爸您看不見,就讓我來當您的眼睛吧。”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而羅銀霞的家是不能只用“窮”字去形容了,這個家,此刻幾乎陷入了絕境。為了賺點生活費,萬般無奈之際,羅萬華跟別人學起了“算命”。對這事羅銀霞心里很有抵觸情緒,認為爸爸是在搞封建迷信,還和爸爸賭了幾天氣。
為了照料好爸爸和爺爺的生活,無論春夏秋冬,她五點多鐘就得起床,洗菜、做飯、喂豬食,待忙完爺孫三人早飯后,她才背起書包牽著父親去麻伊伏大橋“上班”,再急匆匆地趕往學校上課。
放學鈴聲一響,她又得急匆匆地往橋頭趕,再次牽著父親回到家中,放下書包又趕快割豬草、洗衣服、做晚飯,晚上則埋頭做作業。父親的世界里全是黑暗,為了給父親解悶,她會把老師白天講的那些故事說給父親聽,或是給父親朗讀課文。
為了故事不斷線,她會找來各種各樣的書籍去讀,把故事記在心里,回去再講給父親聽。這倒讓她養成了閱讀的好習慣,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這些書籍給了她無窮的力量。《人生》《平凡的世界》《老人與海》……這些書不但打開了她的視野,更讓她無懼風雨的吹打,活得果敢而又堅強。
初中后,除了洗衣、做飯、割豬草、喂豬食之外,她還有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挖地種菜。說來也是奇怪,她種的菜,不管白菜蘿卜,長勢都非常好,不但夠一家人吃,她還會分出來一些送給左鄰右舍。羅銀霞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這些街坊鄰居可沒少照顧爸爸和爺爺,就是身上的衣服破了,也是村里的伯娘嬸娘們幫著縫補。
吃著小銀霞送來的菜,鄰居的眼淚掉進了碗里。
屋漏偏逢連夜雨,2014年,羅萬華中風、心衰,癱瘓在床動彈不得。小銀霞沒有崩潰,更沒有怨天尤人,而是默默地接受了一切,并通過自己一點一點的努力,盡力支撐著這個家。
“我無法阻止風雨的到來,也沒有能力去修葺好整座房子,可是在風雨到來的時候,我卻能多搬些桶桶罐罐,把漏進屋里的雨水接住,讓爸爸和爺爺多一塊下腳的地方。”
摸著小銀霞憔悴而消瘦的臉龐,羅萬華想,自己死了多好,死了就不會拖累人了!羅銀霞抱著父親淚水漣漣:“爸爸,您一定要好好的。您走不動,我來當您的拐棍。有您在,我才有了一個家。”羅萬華號啕大哭,決心好好活著多陪女兒一些時光。
每次放學回家,羅銀霞第一件事便是給爸爸洗臉、擦背、清洗便溺和床單,再給父親喂藥、喂飯。晚上,她還會給父親做一個多小時的腿腳按摩,按摩的技法都是她從書本上學來的。天氣好的時候,她還要攙扶爸爸去屋外走走,爸爸雙腳點不得地,她就把爸爸背在背上走。放學回來的時候,她總要給爸爸和爺爺帶點水果,或是去菜市場買點肉,給他們補充一下營養。
醫生早已給她做過交代,她父親的病是好不了的,她卻不想放棄父親。她心里有個強烈的信念,只要父親堅持鍛煉增加營養,總有一天能恢復健康。可是,她等到的最終卻是失望。2015年,在床上癱瘓一年多的父親去世了。
向著太陽奔跑的孩子
“一下子感覺生活麻木、沒有了目標。”羅銀霞說,以前她好好讀書,是希望以后能多賺點錢把父親的病治好,父親走后,她的精神支柱一下就坍塌了。
這一年羅銀霞初中畢業,雖然成績下滑得厲害,可是因為底子好,在中考的時候她依然考取了省級示范性高中沅陵一中。進入高中后,老師的開導,同學的鼓勵讓她漸漸從喪父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恢復了自信,加上良好學習氛圍,新的精神支柱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我堅信困難只是暫時的,只要自己不放棄,笑對生活殘缺,苦難的家庭也會充滿陽光!”她在日記中寫下的這段話不僅激勵著自己,也感染著身邊的同學。班主任向老師欣慰地說:“這個孩子身處逆境,卻能自強不息,勤奮好學,一絲不茍,興趣愛好廣泛,還是環保義務宣傳員,極富社會責任感和同情心。”
而羅銀霞,只記得別人對她的幫助:2014年3月湖南電視劇頻道“心得樂”欄目組對她進行了專題報道,廣大愛心人士給予了她極大的關注;學校給她免除了學費,每個月發300元的生活補貼,每年還有1000元錢的助學金;爺爺吃上了國家低保,基本生活無憂;當地黨委政府領導每年都會給她和爺爺送慰問金……
羅銀霞的故事感動了無數人,她先后被評為“懷化市第二屆道德模范”、湖南省“最美孝心少年”,并光榮入選2018年6月“湖南好人榜”。
更讓大家高興的是,今年高考羅銀霞考了582分,超過一本線13分,被南華大學錄取。7月份五強溪鎮很熱鬧,大家都議論著“羅銀霞”這個名字,嘖嘖稱奇于那個考上了一本的苦孩子。因為他們太清楚,這個小女孩可以說是創造了奇跡。
命運有時候是冷的,人心卻是熱的,向著太陽奔跑的孩子,終究會追尋到自己的溫暖。
“我將來要做動漫電影制作師,希望能做出中國最好的動漫電影。我填報的第一專業就是和動漫相關的數字媒體技術專業。”羅銀霞笑了,一臉的燦爛,讓你全然看不出這笑容的背后會有那么的苦澀與心酸。
已進大學的羅銀霞有點憂心:自己讀大學去了,80多歲的爺爺一個人在家里怎么辦?“我想在學校旁邊租個房子,把爺爺也帶過去。”羅銀霞略帶憂愁,“只是房租貴,我目前還沒有這個能力。”
相信,向著太陽奔跑,太陽會給予她更堅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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