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正華
“參謀到底有幾次建議權(quán)?”這個問題本不應成其為問題,因為早有定論:“三次”。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是一個概數(shù),幾次都行。但久而久之發(fā)現(xiàn),“三次”就是三次,可以少,不能再往上“喊”了。
記得有一次起草一篇重要文章,討論中有一個觀點明顯跟領導相左,為使領導認可,我忍不住放了一炮:“參謀有三次建議權(quán),我再建議第四次……”結(jié)果,結(jié)果你猜到了,背著手的領導突然轉(zhuǎn)身,勃然怒曰:“你信不信我叫你明天下課!”所幸的是,這位領導性情耿直,且惜才愛才,后來不僅沒有給我“穿小鞋”,反而時常“壓重擔”,令人感動不已。
實話講,不是你每次使性子,都能碰上好領導的。“直接領導不能直接頂撞”恐怕是一條戒律。古人蘇軾曾言:“我性不忍事,心里有話,如食中有蠅,非吐不可。”但很多時候,你把“蒼蠅”吐出來舒服了,但可能給上司吃了“蒼蠅”,會有什么后果呢?于是,有的老機關“敲邊鼓”,建議權(quán)最多用兩次,用三次就有點危險了。想想確有道理,次數(shù)多了,一則可能干擾動搖領導決心,二則十有八九惹領導不高興。至于敢用四次的,那真要拿出點“霸得蠻”的勇氣來。
行使幾次建議權(quán),深層投射的是處世哲學、為官之道。“胡中庸”“蘇模棱”這兩個古代官員最為典型。東漢胡廣為官30余年,歷經(jīng)六朝,“常遜言恭色以取媚于時,無中直之風”,時人薄鄙“萬事不理問伯始(胡廣字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武則天時期,官居相位的蘇味道,更是“依阿取容”,對人稱:“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錯誤,必貽咎譴,常模棱以持兩端可矣。”
“胡中庸”和“蘇模棱”之流,會用幾次建議權(quán)呢?別說兩次三次,一次恐怕都難!
岳飛有句名言:“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其實,文臣僅僅“不愛錢”是不夠的,那只是廉潔上的要求。竊以為,可濃縮為八個字——“文臣死諫,武臣死戰(zhàn)”。能死諫者,忠誠無疑,能力大抵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過《古文輯要》上的一則故事:初唐名臣裴矩在隋朝做官時,曾經(jīng)阿諛奉承,溜須拍馬想方設法滿足隋煬帝的要求;可到了唐朝,他卻一反常態(tài),敢于當面跟唐太宗爭論,成了忠直敢諫的諍臣。司馬光就此評論說:“裴矩佞于隋而諍于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諍化為佞;君樂聞其過,則佞化為諍。”
“君明則臣直,君昏則臣佞。”隋煬帝喜歡熱鬧,裴矩就提議在洛陽搞元宵慶典;隋煬帝喜歡萬邦來朝,裴矩就力挺對外征伐。隋朝滅亡,裴矩率部降唐。忠言逆耳,讒言誤國,乃血淋淋、熱乎乎的史實。
真話,從來是說給聽得進真話的人聽的。領導喜歡聽真話諍言,肚里能撐船,下屬才會不吐不快、非吐不可,大膽行使“三次建議權(quán)”“四次建議權(quán)”。反之,眾者要么變成“啞巴”,“當面啥話不說,背后戳脊梁骨”,要么投其所好,盡挑好聽的說,那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