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四十年“小事記”

張媛媛

如若你是1978年出生的人，你的童年時期在20世紀80年代的思潮中開蒙，你的少年時期在下海聲中苦讀，你的青年時期擁抱了全球化和消費主義的來臨，即將邁向中年的你迎來了互聯網創業潮。改革開放這四十年，社會的變化滲透在每個人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從衣著到餐桌，到居所，再到出行，改變無處不在。

無論你生于哪一年，都在享受著改革開放帶來的碩果。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我們只是渺小的個體，生于1988年的我也是這渺小個體中的一員。改革開放的前十年對于我來說，是爸爸媽媽講的過去的故事；第二個十年，是記憶里最美好的童年；第三個十年，是眼見高樓起，渴望快快長大的美好時光；第四個十年，是手機不停換，快馬加鞭也趕不上變化的十年。正是這生活中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伴隨我和我身邊的人，從1978年走到2018年。

我們生活在一個小漁村，1978年到1988年是爸媽最美好的青春歲月，是他們至今依然最愛回憶、最愛講述的歲月。爸爸總會一邊翻著老照片，一邊嘲笑那時候的媽媽：“你看看你媽，扎著兩個麻花辮，頭發黃的跟營養不良似的。”其實，那時候的他們大都清瘦，能吃上玉米面的家庭都是生活條件好的。相對于姥姥家，奶奶家更生活拮據，爸爸和叔叔、姑姑擠在一間屋子里住，衣服常常是補了又補。奶奶告訴我，以前買東西得用票，后來不用票了，但是要走很遠才有柜臺高高的供銷社。奶奶攢了很久的錢，才讓爸爸娶上了媳婦。爸爸媽媽結婚的時候，鄧麗君正紅遍大江南北。媽媽跟姥爺要的結婚嫁妝是一臺錄音機，可以播放鄧麗君的磁帶。生活條件好一些的姥爺，還給媽媽配了電視、縫紉機等嫁妝。

我是在鎮上的醫院出生的，當時生我一共花了38塊錢。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我是震驚的，我還不如兩本書值錢。仔細一想，1988年，冰棍兩分錢，一個月工資只有幾十塊錢。在現在看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放到特定的時代背景下，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在我記憶的最深處，年輕的媽媽還穿著“的確良”，姥姥好像偏愛藍灰黑，以前的全家福總是灰蒙蒙的，我最愛的是坐在姥爺二八自行車的大梁上，既安全又溫暖。后來，媽媽燙了頭發，我跟姥姥一起嘲笑媽媽的“白菜頭”。我跟姥姥是一伙的，姥姥會給我自制冰糖葫蘆，姥姥最開心的事情是收到郵遞員叔叔送來的信，信是在外求學的舅舅們寄來的。那時候小舅還會在信的結尾處寫上“代問媛兒好”，而現在他只偶爾會在微信上給我發號施令。小時候最快樂的事情是過“六一”兒童節和看村里來的表演團。對了，還有露天電影放映，我已經不記得當年看過哪些電影了，只記得總會早早地吃完晚飯，帶上自己最寶貝的小凳子，提前很久去占位子。我的童年沒有太多的玩具，經常玩的就是跳繩、丟沙包和跳房子，但在我心中，那依然是最美好的童年。

我總覺得我的童年是結束于1998年的那場洪水，我將自己攢的皺巴巴的兩塊錢捐到捐款箱，讀了一遍又一遍李向群的故事，那一刻我覺得我長大。原來以為1999年是世界末日，可是2012年的世界末日都離我很遠了。進入2000年以后，那是我們小漁村變化最快的時期，有人住上了新樓房，有人用上了大哥大，甚至還有人開上了小轎車。再也不用擔心，寫作業的時候會突然停電。電視節目也變得多種多樣，像媽媽喜歡鄧麗君一樣，我也有了喜歡的明星。日子越變越好，大哥大越變越小，連互聯網都變得觸手可及。那時候放學去網吧，成了男孩子之間的約定。我讀高中時，大部分人都開始住校，再也沒有放學后的約定。為了和父母聯系，有人用IC卡打電話，有人用小靈通，最有錢的同學用上了彩屏手機。只能用IC卡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個彩屏手機。

2008年，我從申奧成功那天就開始期待。時間到了那一年，才發現北京是如此遙遠，就連從濟南回一次我們的小漁村，我都要坐整宿的綠皮火車。奧運會沒有了時差，我還是只能在電視機前吶喊助威。年少時候的那些雄心壯志——考清華、看奧運，還有年少的無知早就隨風飄散了。我們剛上大學的時候，宿舍里面還有座機，用座機打長途比手機便宜多了，但是要按好長一串的密碼才能把電話撥出去。我終于有了彩屏手機，但是功能只是寥寥，和現在的手機不能同日而語。又過了幾年，高鐵拉近北京和濟南的距離，畢業后的我和老公（當時的男朋友），過起了雙城生活，他在北京，我在濟南。原來以為很遙遠的北京，因為高鐵，變得很近很近了。原來以為，學計算機的在北京才有發展，后來發現濟南也到處都需要程序員。原來以為快遞只能到大城市，后來發現，連我們的小漁村快遞都能達到。短短幾年，現在的我，出門連錢包都不帶了，一個手機搞定所有。

2018，回過頭看看過往的歲月，才發現今夕的變化如此之大。小時候最好的零食就是糖葫蘆和爆米花，最好的飯是年夜飯，后來大學食堂里匯聚了天南海北的美食，現在我想吃哪國的美食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全都可以實現。小時候盼著過年穿新衣，現在就連我的衣櫥里都掛著休閑服、運動服、正裝等各種用途、各種顏色的衣服。小時候逢年過節才拍一張照，現在隨時隨地可以美顏自拍。以前自行車是奢侈品，現在掃碼就可以共享單車；以前綠皮火車配泡面，現在高鐵都可以喊外賣；以前家書抵萬金，現在人人用微信……

就像趙本山在小品中說的那樣：改革春風吹滿地，中國人民真爭氣……這四十年，給力的中國人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讓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從小漁村走到大城市，我爸媽從需要交公糧的農民變成了有社保的居民，我們家是千千萬萬個普通家庭的縮影，“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希望我們的小家和大家都越來越好。

（編輯/王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