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內心的晨光

和平

我想，每一個有良知人的心里都燃燒著一束晨光，作家更是如此。

那是一個下班后的黃昏，夕陽的光線落在面前已經關閉的電腦上，辦公室很靜，我卻不想馬上離開。因為，我的內心無法平靜。無法平靜的是一位80多歲的女將軍作家短信上發來的三個字“辛苦了”。這三個字，是在我告知她的大作已決定在本刊發表后，她發來的回音。

將軍作家叫賀捷生。她的父輩是共和國開國元勛，在全黨和全國以及全軍指戰員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她的經歷極富傳奇色彩，剛出生時因為打了一場勝仗，便被身邊的領導取名捷生。小捷生在出生不到20天的時間，就被人抱著經歷了舉世聞名的二萬五千里長征，我想，她是出征大軍中最小的成員。到達陜北時，1歲的小捷生又黃又瘦，佝僂著小小的身子，像只蜷縮的貓。當時擔任陜甘寧邊區主席的林伯渠，花錢買了一只奶羊送給蹇先任，才使她的臉上逐漸有了點血色……

多年來，我親切地稱呼她為大姐。賀大姐一生嚴于律己，寬以待人，從不借父輩的榮光謀利，或以權壓人。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勤奮寫作，題材主要以父輩血與火的征戰為主，作品多次獲全國和全軍大獎，主要代表作有《父親的雪山，母親的草地》《長征，我的生命之歌》；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迎來建軍90周年之際，她的《父親的軍刀》，一舉奪得《人民日報》“大地”征文大獎。

那“辛苦了”三個字，一下子就深入了我的靈魂。

當時忽然有一種很古的東西從喉嚨里涌上來，心有些酸熱：多年從事文藝編輯工作，編輯了無數名家的稿件，編了發，發了再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送走了成群結隊的日子，深感歲月的無情和滄桑。說無情和滄桑，主要緣由是歲月真的強大無比，它在你不知不覺中增添你白發的同時，又損耗著你內心的激情……然而，無情的歲月，又仿佛并沒有損耗這位經歷了無數生死的女將軍作家對祖國的熱愛，對黨的忠誠，對人民的敬仰以及對普通人的友善……這普通的三個字“辛苦了”，我似乎等待了很久很久，仿佛跨越了歲月的萬水千山才遲遲抵達我心靈的門戶……

大姐能將內心的晨光保留至今，并生生不息，內心是何等的堅韌？

何謂內心的晨光？我想，晨光就是一個人無論在歲月中經歷了多么嚴峻的現實、道德、良知的煎熬，始終能堅守人格高地；晨光就是光照原野的一輪紅日，是絕望中的人面前突然出現的一束光亮，是一個人的內心冰涼時突然接受到的溫暖撫摸……

作文如此，做人亦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