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渭河上游有一個偏僻寧靜的小村鎮——鴛鴦鎮。1936年秋天,這個沉寂了千百年的小鎮沸騰了,一支幾萬人的紅軍隊伍,經過長途艱苦轉戰,來到鴛鴦鎮一帶的渭河岸邊。他們從這里涉水北上,向紅旗招展的會寧城進發。
一位年輕的紅軍指揮員,威嚴地站立在渭河岸的一處高坎上,正向部隊行進的前方山嶺眺望。他就是紅四方面軍第九軍參謀長陳伯稚。由于長途征戰,他面容消瘦,臉色黝黑,但仍然顯得英姿勃勃,氣宇軒昂。他年方22歲,但已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優秀指揮員了。
紅九軍是四方面軍的一支勁旅,這次北上,擔負著保衛總部和方面軍機關的重任,實際上是方面軍的中央縱隊。因此,行軍的組織非常嚴密,全軍指戰員精神飽滿,邁著堅定矯健的步伐向北挺進。
陳伯稚和軍政委陳海松共同指揮本隊,軍長孫玉清率二十七師在先頭行動。陳伯稚望著前方的群山,看著一個個威武的紅軍戰士,想著與中央紅軍的會師已經指日可待,內心充滿了喜悅和興奮。正在這時,一群大雁飛來,掠過渭河上空,發出聲聲長鳴,好像是對英雄的紅軍戰士致敬。
突然,陳伯稚的身后傳來陳海松政委的聲音。陳政委將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遞給陳伯稚。電報中說,會寧城已為紅一方面軍部隊占領,靜(寧)會(寧)大道已控制在我軍手中,紅四方面軍先頭部隊已進至會寧縣境,即將與紅一方面軍部隊會師。陳伯稚看完電報,高興地對陳海松說:“應把這個消息馬上告訴營連干部,鼓舞戰士們的情緒,快速前進!”“好,我也是這樣想的!”陳海松贊同地說。兩位親密戰友的臉上露出會意的微笑。
二
1914年3月,陳伯稚出生在湖北省黃安(今紅安)縣桃花區黃土坡(現屬城關)鄉一個貧苦的佃農家庭里。在兄弟5人中,他排行老三。8歲那年,他入私塾,兩年后又到縣立高小上學。由于他刻苦攻讀,品學兼優,成為鄉里的“三才子”之一。但因家境貧寒,陳伯稚高小畢業后就到縣城里一家商行當了學徒。
1929年,陳伯稚全家由國民黨統治區搬到共產黨領導的蘇區,在黃安縣高橋區王新綠村落戶。當時,高橋區的革命運動正在蓬勃發展,群眾斗爭如火如荼。陳伯稚在革命烈火的熏陶下,階級覺悟大為提高,報名參加了當地的群眾武裝組織農民赤衛隊,成為一名打旗兵。每當赤衛隊出操、訓練或集體執行任務,陳伯稚總是高擎紅旗,邁著堅定的步伐,精神抖擻地走在隊伍的前頭。
鄂豫皖邊界的革命斗爭迅速擴大,高橋區成立了紅色補充軍獨立營,營長由區委書記李先念兼任,陳伯稚被編在一連任班長。1930年秋,紅一軍、紅十五軍和地方武裝總動員,經過一個多月的奮戰,粉碎了國民黨軍隊對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第一次“圍剿”。
1931年11月7日,在黃安縣七里坪,紅軍與群眾一起隆重集會,熱烈慶祝蘇聯十月革命節,慶祝中國革命斗爭取得的偉大勝利,同時宣告紅四方面軍的成立。不久,紅四方面軍發動了著名的黃安戰役。當時,陳伯稚在紅四軍十一師三十三團任連長,帶領全連在桃花北面的五云山構筑工事,擔負打敵援兵的任務。他和戰士們一起頂風雪,戰嚴寒,堅守陣地。增援之敵為了解救被圍困在黃安城內的趙冠英部,多次向五云山的紅軍陣地猛烈攻擊。陳伯稚指揮全連以“人在陣地在,誓與陣地共存亡”的堅強決心,與敵人激戰4天,打得敵人尸橫遍野,狼狽逃竄。
1932年初,紅四方面軍十一師成立學兵連,陳伯稚調任該連政治指導員。學兵連的戰士大多數是擴紅時招收的“紅小鬼”,他們沒有槍,每人背一把大刀。陳伯稚組織他們學軍事,學政治、學文化,還要隨時準備執行戰斗任務。后來,學兵連編入師直特務營,陳伯稚任該營政治委員。不久,紅三十一團擴編為紅十一師,陳伯稚任該師三十二團政治委員。
當時,由于部隊組織變動大,又有大批新戰士補入,亟須加強部隊的軍事訓練和政治教育,提高指戰員的軍事素質和無產階級覺悟。陳伯稚組織全團開展了大規模的練兵運動,以四大技術和夜間戰斗、山地戰斗為重點,提高部隊的作戰能力和吃苦耐勞、頑強戰斗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同時,在部隊中大力開展政治教育,著重解決為什么要當紅軍,怎樣才能當好紅軍的問題。1933年秋,紅四方面軍連續發動了儀南、營渠、宣達3次進攻戰役。在營渠戰役中,陳伯稚率三十二團,由元山場一帶向鼎山場之敵實施攻擊,配合兄弟部隊夾擊敵楊森部的第二混成旅。全殲該敵后,又向南圍殲敵第一混成旅。不久,四川軍閥劉湘調集20多萬兵力,分兵6路圍攻川陜邊區的紅軍。在反圍攻的戰斗中,陳伯稚軍政系于一身,帶領全團抗擊敵人。他經常到陣地前沿,深入戰士中間,掌握戰士的思想情況,進行有力的宣傳鼓動工作,指揮部隊利用有利地形構筑工事,打退敵人的輪番攻擊,為奪取戰役的勝利做出了貢獻。
1935年5月,紅四方面軍撤離了川陜根據地,開始了艱苦的長征。紅一、四方面軍在川西會師后,陳伯稚被任命為紅九軍參謀長。
不久,陳伯稚調紅軍大學學習,為紅大成立后的第一期學員。紅大的學員雖然都是身經百戰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優秀指揮員,但是他們多是工農子弟,上過學的人很少,學習中的困難比較大。陳伯稚是學員中文化程度較高的一個,他除了積極幫助其他學員搞好學習外,還利用業余時間,辦墻報《戰火》和校刊《紅爐》,鼓勵學員們同惡劣的自然環境作斗爭,克服一切困難,圓滿完成軍政文各科的學習任務。
1936年3月,紅大第一期學員畢業,陳伯稚留在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工作了一段時間,6月又回到紅九軍任參謀長,協助孫玉清軍長和陳海松政委指揮部隊過草地,向甘川邊界挺進。紅九軍為北進第一縱隊的右支隊,全軍指戰員堅決執行北上的命令,以百折不撓的堅強意志,過草地,翻雪山,克服重重艱難險阻,勝利到達甘肅南部岷縣附近。
三
這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在甘肅會寧勝利會師。10月下旬,紅九軍和紅五軍、紅三十軍奉命從靖遠渡過黃河,組成了紅軍西路軍,從此開始了孤軍奮戰的悲壯歷程。
紅九軍渡河后,占領了鎖罕堡、打拉牌一線。敵馬步芳部第三旅及特務團、民團5000多人向紅九軍陣地攻擊。陳伯稚指揮紅二十七師與敵激戰7小時,將敵人擊潰。第二天,敵第一旅和第二旅繼續來犯,被紅二十五師擊潰。紅九軍全線出擊,猛追逃敵,繳獲敵人大量槍支彈藥及軍用物資。徐向前總指揮將這次勝利的消息通報全軍。
轉眼到了嚴冬,地處古絲綢之路上的河西走廊天寒地凍,狂風呼嘯而來,天空中塵土彌漫,灰茫茫一片,看不見遠處的景物。紅九軍剛剛進至干柴洼地區,敵馬步青的騎五師兩個旅和馬步芳第一百師一個旅,在反動民團的配合下,由東、南、北三面向紅九軍猛撲過來,軍指揮部命令部隊就地構筑工事,利用土墻挖好槍眼,阻擊來犯的敵人。敵以騎兵和步兵相配合,向紅九軍陣地發起猛烈的進攻。陳伯稚在軍長、政委的指揮下,組織部隊利用地形地物進行頑強抗擊,多次打退敵人。在戰斗最為殘酷的時候,陳伯稚把機關人員和交通隊也編成了戰斗班排,一齊上陣,與敵人進行殊死的搏斗,經過一天激戰,終于將敵人擊潰。
不久,紅九軍一舉攻占古浪城,使馬步芳、馬步青極為震驚。他們急令前線總指揮馬元海率騎五師手槍團和一百師三百旅六百團及民和縣民團向古浪進攻,同時調動3個旅1個團的兵力前往增援。
陳伯稚帶領著司令部的全體人員與敵人拼殺。他的子彈打光了,便掄起大刀砍殺敵人,只見他左沖右突,手中的大刀在敵群中揮舞,敵人挨著的死,碰到的傷。漸漸地他的大刀卷了刃,他身上也多處受傷,終于倒在血泊中……
夜幕降落,殘暴的敵人暫時退出了古浪城。戰士們流著熱淚,掩埋了陳伯稚的遺體。陳海松為他舉行了簡單而隆重的追悼儀式。沒有花圈,沒有悼詞,只有戰友們的熱淚和誓言,他們為失去自己的好參謀長而悲痛萬分。戰友們怎能忍心把他留在這里,但是,嚴酷的現實不允許他們滯留,他們忍痛揩干身上的血跡,擦干悲痛的淚水,懷著對敵人的無比仇恨,冒著刺骨的寒風,踏上了更加艱難的征程,去迎接新的戰斗!
(來源:《解放軍烈士傳》,編輯時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