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家梅
一串偶然購得的手機吉祥號碼,竟是稅務某局副局長五年前使用過的。紛至沓來的“騷擾”電話,讓年輕富商窺得官場隱私之余,也勾起了貪欲,輕松騙到了8萬元。他為何如此輕易得手?2017年11月3日,晉江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一極具黑色幽默的借“機”生蛋詐騙案。
福建省晉江市騰飛實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洪金海的兒子洪青云,定于2017年元旦結婚。婚禮前半個月,洪金海在擬定賓客名單時,想到了在泉州市稅務某局當副局長的洪志軍。
洪志軍和自己是同鄉,還有點遠房親戚關系,關系一直不錯,直到八年前,洪志軍調任泉州市某局任副局長,相距較遠,兩人交往才漸漸少了。洪金海有意想趁兒子結婚這一機會重新拉近關系,但考慮到結婚發請帖,對方得送禮,會讓洪志軍為難,洪金海便讓公司副總洪斌先替自己打電話試探一下洪志軍的口風。
2016年12月26日,洪斌拔通了洪志軍的手機,一番寒暄后,洪斌提及洪金海的兒子結婚的事,并委婉地表示想請他回來參加宴席。
接到洪斌的電話,對方沉默了一下,客氣地說:“年終工作忙,到時看能不能抽時間吧。”說完便匆匆掛了電話。洪志軍在電話里表現得并不熱情,而且直到兒子結婚那天,洪志軍也沒來參加婚宴,洪金海心里很是失落。
然而,讓洪斌沒有想到的是,2017年1月24日上午,洪志軍突然給他發來短信,向他提出借五萬元錢,用來給情人買房。在短信中,洪志軍還特意說局長很快就要退休,自己很有可能升遷,為了避嫌才跟情人提出了分手,但情人卻要求買房才同意分手,這種事又不敢讓家里知道,才想到找他幫忙。
收到這條短信,洪斌不敢怠慢,當即向洪金海請示,洪金海聽了一陣激動,如果幫他渡過難關,以后在稅收上就能對自己多加照顧,他當即便同意了。
根據洪志軍提供的銀行賬號,當洪斌要給對方匯款時,發現洪志軍提供的銀行賬號開戶名叫“胡春生”。洪斌愣了一下,但想到洪志軍可能故意這么做,他便沒再多問,直接把錢匯了過去。
轉眼到了2017年3月9日,洪斌又接到洪志軍發來的信息,說買房還要交稅,想再借3萬元。洪斌只好再次向洪金海“匯報”。洪金海心里一驚,才兩個月不到,又來借錢?可轉念一想,如果這次不幫忙,前面的功勞就沒了,干脆送佛送到西,他又再次讓洪斌給洪志軍匯去了3萬元。
錢借出去后,洪金海決定過些日子再聯系洪志軍。然而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2017年4月9日晚上,洪志軍又給洪斌發來了借2萬塊錢的短信。洪斌頓時愣住了,只好再向洪金海匯報,并不滿地嘟囔著:“這都快成無底洞了。”
“這不像我認識的洪志軍所為呀?而且借了這么多次連個照面都不打。”洪金海總覺得怪怪的,聯想到最近頻頻曝光的短信詐騙,他多了一個心眼。
第二天,他特意回了一趟老家,找到洪志軍親屬打聽了他的近況,還特意問起了他的手機號碼。從洪志軍親屬的口中,洪金海才得知,洪志軍留給自己的手機號幾年前就不用了。洪金海頓感大事不妙,找自己借錢的人是誰?他馬上與洪志軍取得聯系。對方確認自己原來的手機號碼,早在5年前就已注銷。
此時,洪金海終于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場騙局。打著自己的幌子詐騙,洪志軍也氣得火冒三丈,讓洪金海一定要把這個“鬼”揪出來。
洪金海當即向警方報案。警方很快立案調查。由于對方一直在使用該手機號碼,提供給洪斌的銀行賬號,使用的也是真實資料。憑著這一線索,警方很快鎖定了犯罪嫌疑人,2017年6月30日,冒充“副局長”的胡春生在泉州家中被抓獲歸案。
冒牌“副局長”胡春生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又為何萌生冒充局長進行詐騙的念頭呢?
胡春生,1990年7月6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父母經營五金批發。胡春生從小就對上學興趣不大,卻對做生意頗有熱情。2007年,高中還沒畢業便輟學幫父母打理生意。
2014年3月,胡春生與長相俊秀的李曉婷結婚。婚后,在父母的支持下,胡春生注冊了一家工貿公司,經營高檔鎖具的批發和零售業務。憑著靈活的頭腦,胡春生很快就賺下了上百萬家資。
2015年元旦期間,胡春生特意去移動公司選購了一個尾數為3個“8”的靚號。開始,他很為自己擁有一個諧音“發發發”的號碼得意。然而,不久后,這個手機號碼,卻給他帶來了不小的煩惱。
2015年3月初的一天,胡春生突然接到一個自稱“洪局長”大學老師打來的電話,對方稱自己有一個親戚想承包“洪局長”單位的裝修工程。胡春生莫名其妙,很快意識到對方打錯電話了,他趕緊解釋自己不是“洪局長”。豈料對方聽了,顯得有點生氣,“實在不方便就算了。”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第一次被人誤認為“局長”,胡春生并沒有當回事,可沒想到,此后,被誤當“局長”的事經常發生。剛開始,胡春生以為自己的號碼和這位“洪局長”的號碼很相似。然而,一來二去,從那些打來電話的人口中,胡春生很快察覺到自己這個“吉祥”的手機號碼,原來的主人就是泉州市稅務某局副局長洪志軍。得知自己手機號碼的“特殊背景”后,胡春生心里不禁為之一動:怪不得有一些企業老板總是來找“自己”辦事,甚至還暗示給自己送“禮”。
2016年10月15日晚上,胡春生和幾個客戶在千里行足浴城按摩聊天,手機突然響了,他隨手接起電話,對方便在電話里用非常客氣的口氣說:“洪局長,我是林秋生,我小孩今年剛大學畢業,想考你們單位的公務員……”胡春生一聽生氣地把電話給掛了。
胡春生將他這幾個月來的奇遇說給客戶聽,大家起哄說:“用了稅務局長的吉祥號,不光生意要興隆,官運還要亨通呀。”閑談間,胡春生的手機又再次響起,拿起一看,發現還是剛才那個電話號碼,胡春生當即就給掛斷了。豈料對方并不死心,十幾分鐘后,電話又再次響起。胡春生無奈地搖頭接聽了電話,對方再次表達了孩子想考公務員的想法。
“那就讓他考唄!”胡春生隨口回應著。“到時候看您能不能幫上一點忙?”對方開始表達自己的真實目的。“到時候再說吧!”有點不耐煩的胡春生隨口回應了一句。聽了胡春生的回答,對方一再道謝。
電話一掛斷,客戶們紛紛打趣胡春生,“客串稅務局長還有模有樣的呢!”被客戶們吹捧得有些飄飄然,那一刻,胡春生突然萌生一個念頭,這個號碼被注銷多時,還有那么多人打,證明他們與局長平時很少聯系。一個電話號碼就能忽悠那么多人,我只要成功客串一兩把,不就有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兜里進?
第一次成功“出演”讓胡春生有些亢奮,一種渴望在他心里蠢蠢欲動。2016年11月下旬的一天下午,胡春生正在和幾個朋友聊天,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洪局長,很久沒聯系了,我們劉總想周末請您吃頓飯。”
聽到“洪局長”三個字,胡春生一陣激動。隨著對方在電話中的介紹,很快他就聽出大概:原來對方是晉江一家鞋材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因為公司財務上被審查出問題,想找關系疏通。胡春生的大腦飛速地轉動,想著該如何應對,如果見面就會露餡,胡春生只好假意說周末已經有飯局了,改天再約。掛斷電話,胡春生內心止不住一陣狂喜,機會終于來了,他盤算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電話。
第二天下午5點多,胡春生接到一個中年男子的電話,對方親近地說:“洪局長,我是劉光明,幾年前我們一起在寶龍酒店吃過飯,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你有事?”胡春生打起了官腔,他生硬的話語讓對方一愣,沉默片刻后,對方在電話中套起了近乎:“這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周末出來吃頓飯,其它事情我們都會安排好。”
見對方執意要設飯局,胡春生有些惱火,丟下一句“我再過問一下吧”就慌忙掛斷了電話。
事情并沒有到此結束,幾天后的一個周末,胡春生接到一個女子打來的電話,嬌滴滴地說:“我是郭曉紅,幾年不見,都把我忘了吧?”還沒等胡春生回答,對方又在電話里說:“劉光明想約你一起出來坐坐。”
胡春生三言兩語打發了郭曉紅,愁眉苦臉盤算此事該如何收場。對方是鐵了心要把自己約出去吃飯,雖然他們暗示會給自己好處,但自己卻不能露面。一番權衡后,胡春生決定放棄這次敲詐,對方再打電話過來,他就不接了。
罪惡的念頭一旦冒出,就如同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就在此時,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出現了。2016年12月中旬的一天,胡春生突然接到林秋生打來的電話說想當面謝謝他。
聽出對方有意給自己送禮,胡春生耐不住了,便試探著發了一條短信:這件事得花錢走關系。隨后,胡春生就把自己的銀行賬號發了過去。此后幾天,胡春生不斷查詢賬戶是否有錢到賬,但對方一直沒有動靜,胡春生擔心被對方識破,便放棄了。
接連幾個月,胡春生都魂不守舍、焦慮煩躁,公司生意也不好好經營。此時的胡春生也想過放棄,覺得自己也不缺那點錢,何況冒充他人遲早會出紕漏。
可是2016年12月26日上午,胡春生又接到洪斌打來的電話。但這個電話卻并沒有托他辦事,而是想請他這個“局長”去赴宴,胡春生下意識地把洪斌的手機號碼存在了手機上。
2017年春節前夕,胡春生批發了一批進口鎖具,貨款高達530萬元,資金一時沒有回籠,手頭有點緊張。每年臨近春節,胡春生都要打點客戶及各種關系,現在捉襟見肘,他原本想從父母手上拿錢周轉。可1月24日那天,他無意間翻到洪斌的手機號碼,開始動起了心思:洪金海邀請“局長”參加兒子婚禮,但手機號碼換了這么多年也不知道,這說明兩人已經多年沒有聯系。公司老總請稅務局長背后一定存有目的,機會來了!想到這里,胡春生一陣莫名興奮,好不容易遏制住的詐騙念頭像野草一樣開始瘋長。
為了謹慎,胡春生特意上網查詢“官場潛規則”,當看到有一條“要想取信于人,先得自暴其短”時,他計上心來,便以與情人分手為借口,給洪斌發去短信。沒想到,對方真信以為真,并且很快就給自己匯來了五萬元。
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得手了,胡春生忍不住暗自得意。過了一個月,看洪金海那邊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胡春生的膽子大了起來,再次萌生“借”錢的念頭。沒想到,這次比上次更容易,幾天后錢就到賬了。見錢來得如此容易,胡春生更是貪念頓起,第三次給洪斌發短信。
然而,這次卻并沒有那么幸運,一個星期過了都不見對方有動靜,胡春生有了不祥的預感,只要在人多的地方,他就感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惶恐幾乎把胡春生壓垮,可他又不敢把自己騙錢的事告訴妻子,只好騙妻子說自己要出去拓展市場,讓妻子打理生意,而自己卻獨自躲在賓館里,拉著厚厚的窗簾,將自己嚴嚴實實的封閉起來。
驚惶不安地過了一個多月,胡春生見并沒有什么事情發生,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然而,他并不知道,警方已經在開始追蹤他。2017年6月30日晚上,胡春生剛到家門口,就被民警抓獲,當場扣押他用來與洪斌聯系的手機和銀行卡。
面對突然出現的辦案民警,胡春生愣了一下,長吁一口氣,說出了一句:“這次算是解脫了。”當妻子李曉婷得知胡春生的犯罪事實后,她怎么也想不通家里并不缺錢,丈夫為何要去詐騙?
2017年11月3日,晉江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該案,以詐騙罪判處胡春生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2萬元。在法庭上,胡春生對自己的行為非常后悔,他說自己其實并不缺錢,是鬼迷心竅,陷進了“官場隱私和潛規則”這個泥沼,才引發了這一貪念。
【編后】貪念和好奇心,在很多時候都是一個桎梏,稍不注意就會被引入歧途。本文胡春生因為對“官場隱私和潛規則”的好奇,伸出了欲望之手,雖數額不大,但天網恢恢,沒有人可以在法律面前,做一條僥幸脫網的魚。
編輯賀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