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王”Jumbo傳奇

高欣

提到單詞“Jumbo”，很多人知道它是非常巨大的意思。其實Jumbo是一只非洲大象，100多年來，關于它的記錄是這樣的：最大的陸地動物，堪稱“象中之王”，它在大西洋兩岸紅極一時，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動物巨星，它性情溫和，對人友善，充滿靈性，忠心護主。然而，據BBC最近的一部調查紀錄片披露，Jumbo的一生卻是無比地悲慘。

命運多舛

1860年12月，蘇丹南部發生了一場最大規模的大象捕獵，數以千計的大象慘死在盜獵者的長矛下，盜獵者利斯特就參與了這場對動物的獵殺活動，對于成年大象一律殺死，對于年幼的大象他也沒有放過，他將一頭捕獲的幼象起名為yoyoo，幾天后就以300美元的價格賣給意大利的一個買家。

yoyoo開始輾轉流離的生活，它在運出非洲之后，幾經轉手，從德國動物園到了法國巴黎動物園，最后在英國的一家動物園穩定下來。打量著陌生的外界，yoyoo害怕至極，它每天躲在園子的一角，動物園園長重新給它起名為Jumbo。

為了讓Jumbo盡快和游客見面，動物園讓飼養員斯科特照顧它。斯科特是個孤兒，沒什么朋友，甚至沒有專業飼養員的經驗和技術，但他對Jumbo非常有愛心，自打Jumbo來到動物園，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它，他知道非洲象是一種社會動物，失去象群和母親的小象幾乎需要別人24小時形影不離的呵護。在斯科特的呵護下，小象一天天長大。

動物園園長買下Jumbo，自然不是讓它來享受的，他早就制定了利用Jumbo賺錢的計劃，于是一條奪人眼球的廣告出現在了倫敦的多家報紙上：“過去在歐洲的都是亞洲象，而非洲象的個頭兒遠遠超過亞洲象，Jumbo無疑是世界上最大的陸地動物！”很快，廣告起到了作用，出于對“世界最大陸地動物”的好奇，到倫敦動物園觀看Jumbo的人絡繹不絕。然而好景不長，很快人們就厭倦了只能看，他們希望能近距離的接觸，諸如摸摸它的大腿、耳朵，最好是能坐到它的背上。

動物園園長自然不會忽視游客的需求，他想盡快培訓Jumbo學會馱人。這樣的活自然落在了斯科特的名下，“大象還沒有成年，讓它馱過重物體的話，會嚴重影響它發育的！”園長哪里聽得進斯科特的話，“你只要把大象訓練好，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擔心了。”盡管斯科特有太多的不情愿，可是如果他不干就會被炒魷魚。

就這樣，Jumbo在斯科特訓練下學起馱人，Jumbo很聽話，也很聰明，他教了幾次，它立刻就明白了。

倫敦動物園再次擠滿了游客，他們在Jumbo的背上尖叫著，開始還限制人數，后來看著排起的長隊，園長恨不得游客都騎到Jumbo的背上。

白天Jumbo很溫和，它馱游客沒出現過失控的跡象，然而一到晚上，它就開始焦躁不安，四處沖撞。Jumbo的反常行為讓園長都很擔心，他猜測是因為Jumbo身為一頭公象，到了發情期，會莫名焦躁。為了防止Jumbo的反常延續到白天，園長想出了一個辦法，他讓斯科特在它喝的水里加入大量威士忌。這一招果然很有效，Jumbo喝了酒之后，夜里發狂的舉動也平息了。

眼看著Jumbo每天醉醺醺，斯科特非常難過，他知道Jumbo還沒有成年，它晚上煩躁不安絕對不是發情造成的。有一天夜里他經過Jumbo時，發現它在柱子上摩擦象牙，斯科特忽然意識到Jumbo從小被放在動物園養大，基本上是人類給啥就吃啥，很多時候還吃游客投喂的糖果和面包，這種不符合野生非洲象自然規律的飲食讓Jumbo患上了牙病，這種隱隱的痛讓它非常受折磨，白天有馱人的活動讓它分散注意力，但了夜晚，疼痛襲來，它只好用自殘來轉移注意。

榨取價值

斯科特將自己的發現寫了一份報告，建議給Jumbo請牙醫治療，可是園長在看了斯科特的報告之后愁眉不展，因為整個治療的費用高達1000美元。在園長看來，Jumbo的價值已經用得差不多了，用不著花這么多錢給它治療牙痛，最切實可行的是，用一個合理的價格將它賣掉。

很快，在英國的多家媒體上出現了賣掉Jumbo的廣告，美國馬戲團老板P·T·巴納姆看到了這些廣告，他當時正為馬戲團尋找一只招牌動物絞盡腦汁，他第一時間趕到英國，并說服了倫敦動物協會以10000美金的價格將大象賣給他。考慮到斯科特這幾年對Jumbo的照顧，在買下了大象的同時，巴納姆也“買下”了斯科特繼續照顧Jumbo。

可是就當巴納姆準備把Jumbo運到美國時，Jumbo被賣掉的消息迅速在英國傳開了，并引起了軒然大波，出售Jumbo不僅關系到人們深愛的觀光明星，更關系到不列顛的民族認同。“一個美國暴發戶竟然能奪走不列顛最珍貴的非洲寶藏之一，這是英國動物愛好者們的恥辱！”盡管倫敦市民極力反對，可依然改變不了Jumbo被賣到美國的命運。

幾個月的舟車勞頓之后，當Jumbo出現在紐約麥迪遜花園廣場時，市民奔走相告，歡聲雷動，而巴納姆也傾盡全力宣傳，努力打造出一個“世界最大陸生動物”的噱頭。一時間，來看“象王Jumbo”的人蜂擁而至。不久，這股狂熱從紐約麥迪遜花園廣場傳出，又從美國傳到了加拿大，一發不可收拾，巴納姆賺得盆滿缽滿。此時的他，只想著怎樣利用Jumbo賺更多的錢，完全不考慮Jumbo的健康狀況。他用特大的籠子裝著Jumbo，運送到北美各地展出。旅途的勞累和陌生環境的壓力，讓Jumbo持續緊張，它的體重開始不斷下降。對于這一切，斯科特看在眼里，他知道，Jumbo還沒有發育完全，這樣日復一日的勞作，遲早會出問題的，可是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飼養員，又有什么辦法來改變這一切呢？

1862年2月份的一天，報紙上出現了一則新聞《Jumbo根本不是象王》，文章中稱Jumbo當時22歲的年紀，依然處在生長期，它身高3.2米，比普通同齡非洲象的2.7米確實高出不少，但野外記錄的非洲公象，最大能長到4米高，Jumbo并不是陸地上最大的非洲象，更稱不上“象王”。新聞一出，民眾感覺被欺騙了，他們涌向了麥迪遜花園廣場，吵著要巴納姆退錢。

這自然是斯科特的杰作，他把這一消息泄露給媒體，希望借助媒體的力量讓市民不再趨之若鶩。就在巴納姆焦頭爛額忙著應付市民時，他接到了市政府的邀請，讓斯科特騎著Jumbo，帶領21頭象，從布魯克林大橋上走過。原來在一年前，布魯克林大橋因為不穩出現晃動，引起了人群慌亂踩踏，并導致了12人死亡的重大事故。Jumbo帶領21頭象的游行，只是為了幫官方宣傳，表明大橋是安全的，連象群都能通過。

這樣的炒作機會巴納姆自然不會放過，1884年5月30日，斯科特騎著Jumbo，當22頭大象一路通過布魯克林大橋時，所有人見證了這一震撼的一幕。這一次游行，Jumbo的名聲如日中天，各種商品開始用它的名字代言，商演更是不斷，它帶著象群四處趕場代言。就這樣，Jumbo這個詞出現了引申義，用來形容“巨大的”事物，并就此進入了英語詞典。

悲情死去

不斷地演出和代言，讓巴納姆賺得盆滿缽滿，可是Jumbo付出的卻是身體的健康，當時它不過是20來歲，可是多年的超重負載，它的四肢關節有了嚴重的問題，而骨骼惡化程度更是和40多歲的野生象差不多。對于這一切，飼養員斯科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是他只是飼養員，無權決定Jumbo的命運。

有一天，按照巴納姆的計劃，Jumbo要到一家商場演出，可是它怎么也站不起來，惱羞成怒的巴納姆找到斯科特，讓他無論想什么辦法也要把Jumbo弄起來去演出，不然他就得賠2000美元。斯科特認真地檢查了Jumbo的情況，發現它生病了，而且還處于發燒的狀態。斯科特告訴巴納姆，Jumbo實在無法完成當天的演出，建議他讓其他象去表演。“你難道當他們是傻子嗎？用其他的象去就意味著我們違約了，違約金你出啊！”巴納姆不顧病痛中的Jumbo，硬是用鞭子把它趕上了汽車。一路勞頓，斯科特只能默默的陪伴著Jumbo，然后看著它完成了當天的表演。

由于得不到充分的休息，Jumbo生病成了家常便飯，為了讓Jumbo保持健康，巴納姆就在它的食物中添加了不少抗生素和興奮劑，可是半年后，Jumbo還是徹底病倒了。醫生簡單的檢查之后告訴他，Jumbo如果再這樣下去，它不會活過三十歲。斯科特認為這下可以讓Jumbo好好的休息上一段時間了，可是他發現，巴納姆給它安排了更多的表演，“我們要在剩下的這段時間里盡可能的實現Jumbo的價值！”

1885年6月22日，Jumbo被運送到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圣托馬斯火車上，參加馬戲團在當地的演出，在穿過鐵軌時，它不幸被駛來的火車撞到后背，頓時它的脊背骨折倒在地上，陪伴他多年的飼養員斯科特沖到它頭前，含淚撫摸它的眼睛，看著它走完最后的時光。聽到消息的巴納姆趕到現場，他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斯科特的身上。

眼看著自己的搖錢樹沒有了，巴納姆靈機一動：就是Jumbo死了，也要榨取它的最后一點商業價值，于是一個大膽的謊言從巴納姆的腦海了冒了出來，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他淚流滿面地說：“當時Jumbo并不在鐵軌上，飼養員斯科特牽著一頭小象穿過鐵軌，火車呼嘯而來，看到這一切Jumbo奮不顧身沖上前去，擋住了火車，斯科特和小象被救了，它自己卻被撞到重傷犧牲。”

多么溫情的故事！第二天Jumbo身亡的消息鋪天蓋地襲來，不少媒體引用了巴納姆編造的感人故事。人們為Jumbo的故事感動不已，“Jumbo熱”再次刷新到一個新的高度。看著巴納姆拙劣的表演，心痛不已的斯科特多么想向媒體曝光真相，可是在巴納姆聲情并茂的表演后，又有誰相信他的話呢？

幾天后，斯科特在媒體上再次看到了有關巴納姆的新聞：巴納姆將Jumbo的遺體捐獻給了塔夫茨大學，照片上的巴納姆笑得那么燦爛，可在斯科特看來卻是那么虛偽。稍微讓他寬慰的是，在塔夫茨大學大學，Jumbo得到善待：Jumbo成為了學生們的吉祥物，在考試或田徑比賽前，學生們把硬幣放到Jumbo象的鼻子上，或者拉一下它的尾巴，以求給自己帶來好運。但是遺憾的是，1975年4月，Jumbo所陳列的大廳失火，標本被燒毀，只留下了一截象尾巴和一些骨灰。

為了紀念Jumbo，人們在圣托馬斯火車站立了一座雕像。如今一百多年過去了，Jumbo的同類后代們依然在世界的一些角落上演著和它相似的悲劇。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