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網絡社會發展現狀來看,一方面網絡迅速發展已深入到普通民眾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另一方面網絡社會呈現的無序狀態凸顯網絡社會對秩序治理的迫切需求。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視閾下,網絡社會治理要實現治理主體多元化、治理法治化和治理道德化。
關鍵詞:國家治理現代化;網絡社會;秩序治理
當下,中國社會已步入整體轉型和全面深化改革的歷史階段。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總體上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質就是如何治理一個現代中國的問題”。信息化時代下的“現代中國”正經歷著信息革命,互聯網應用已深入到普通民眾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互聯網的迅速發展,使得“人們在盡享資訊便利和選擇自由的同時,也日益煩惱于互聯網上呈現出來的失序和各種不確定性的放大”。網絡社會失序對當前的社會治理提出嚴峻挑戰,因此網絡社會秩序治理理應成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題中之義。
一、網絡社會快速發展與網絡社會失序并存
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3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12月,中國網民規模達6.88億,2015年新增網民3951萬人,增長率為6.1%,互聯網普及率為50.3%,中國居民上網人數已過半。互聯網應用主要集中在:信息獲取、商務交易、交流溝通和網絡娛樂等方面。網絡社會的快速發展一方面給普通民眾的社會生活帶來諸多便利,使民眾共享科技信息進步的成果;但另一方面,網絡社會也存在諸多問題,例如侵犯個人隱私、網絡謠言、網絡色情、網絡暴力、網絡社會匿名化帶來的社會信任等諸多問題。一言以蔽之,網絡社會的諸多問題可以歸結為網絡社會失序這一主要問題。網絡社會失序問題不單單對網絡社會造成嚴重影響,也對社會機體的良性運行和協調發展造成巨大損害。網絡社會失序對當前的社會治理提出了重大挑戰,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大背景下,網絡社會失序呼吁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因此,網絡社會秩序治理也成為國家治理領域的重要議題。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上提出推進全球互聯網治理體系變革的基本原則,提出在互聯網領域“構建良好秩序”。一方面,從國際來看,互聯網的發展在國家之間應尋求秩序的平衡;另一方面,在我們國家內部,互聯網的發展同樣要構建良好秩序。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互聯網“構建良好秩序”的主張,既是對當前網絡社會失序問題的回應,更是在網絡社會推進國家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的宣言。網絡社會失序呼喚網絡社會領域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的現代化,而對于如何實現網絡社會秩序的治理,關鍵是要厘清兩個問題:一是網絡社會秩序治理何以重要;二是網絡社會秩序治理如何可能。對上述問題的回答,將為網絡社會秩序治理尋求正當性和可能性。
二、網絡社會失序凸顯秩序治理的重要性
相對而言,網絡社會可以看作是人類社會在網絡領域的一種映射。據此,討論網絡社會秩序重要性時,需要進一步理清人類社會秩序變革的歷史過程。誠然,中國的網絡社會秩序問題又遭遇社會轉型和網絡社會發展的疊加效應,需要在社會轉型的框架中來透視構建網絡社會秩序的重要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縱觀世界文明發展史,人類先后經歷了農業革命、工業革命、信息革命”。事實上,人類社會的歷次革命或變革都是對秩序系統的瓦解與重塑,社會體統中舊秩序的“破”與新秩序的“立”都為歷史大潮所裹挾,并在秩序的“破”與“立”之間尋求平衡和正當。
人類文明史上最早發生了農業革命,第一次農業革命帶來了“剩余食物”、新的社會分工和物品的交換。社會進步的無意識后果是財富積聚和社會不公,這對原始社會原本的秩序系統和價值體系提出挑戰,最終導致社會秩序的崩潰。不言而喻,新的秩序也在孕育。
工業革命加速社會分工,拉大貧富鴻溝,損害著涂爾干所謂的“社會團結”。社會沖突劇烈、社會失范凸顯,并進一步瓦解著農業革命以來的秩序平衡,也試圖型塑新的社會秩序,以秩序的重建統攜社會生活。
信息革命被視為人類社會的又一次技術革命,也勢必對人類社會秩序帶來新的影響,并且信息革命在人類社會內部構造了一個虛擬的社會系統。這個社會系統的秩序是以人類社會秩序為藍本的,但是由于虛擬社會具有其獨特性,網絡社會秩序也必然嘗試對原有社會秩序邊界的突破與重建,這樣便使得網絡社會秩序還處在尚未定型和不穩定的狀態。
當前,中國社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社會轉型和社會改革。改革開放以來,市場經濟的縱深發展既對社會生活方式產生了重大影響,也打破了舊的社會秩序,中國社會中諸多面向的問題也常以社會矛盾的方式呈現和消解。中國社會的轉型和改革,又恰好遭遇如火如荼的信息革命。網絡社會與轉型時期的疊加效應,使得社會問題和社會矛盾以網絡方式發酵和傳播,也使得正處于分化組合中的社會秩序呈現無序狀態。反觀之,網絡社會中的秩序混亂也會加劇現實社會秩序的碎片化。網絡謠言、惡搞、約架、人肉搜索等諸多失序行為會進一步加劇社會失序。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推進全球互聯網治理體系變革,應堅持“構建良好秩序”的原則。在中國社會轉型時期,在新舊秩序體系和價值體系尚未定型的歷史節點,習近平總書記對網絡社會秩序治理提出的原則主張,為網絡社會秩序治理指明了大致方向,植入了“秩序性”力量。只有捋順網絡社會秩序,才能使網絡社會與現實社會實現秩序的良性互動和耦合,這也是實現網絡社會秩序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本要求。
三、網絡社會秩序治理的可能途徑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網絡空間同現實社會一樣,既要提倡自由,也要保持秩序。自由是秩序的目的,秩序是自由的保障”。自由與秩序是網絡社會的一體兩面,但秩序則更為基礎,只有網絡社會有序發展,方有自由交流思想、自由表達意愿。歸根結蒂,核心議題是網絡社會秩序治理如何可能的問題。
俞可平將處理好政府、市場、社會三者之間的關系視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前提,他認為“政府治理、市場治理和社會治理是現代國家治理體系中三個最重要的次級體系”。網絡社會秩序治理體系的現代化也需要發揮政府、市場和社會三者的力量。在社會秩序諸理論中,多中心理論厘清了公共事物發展的內在社會秩序。就網絡社會的公共屬性而言,決定了網絡社會發展和秩序治理的形成要依托多元主體。首先,作為傳統秩序的制定者和維護者,政府在網絡社會秩序治理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在深化行政改革的背景下,政府在網絡社會治理中既要言明權力,更要厘定責任。政府的權力在于制定網絡社會規則,以規則為秩序建構的基礎;而責任在于提供網絡社會便利化服務,以責任推動秩序權威之形象的樹立。其次,現實社會中,原子化的個體脫離組織,往往處于“游離”狀態,這也是社會秩序重塑的重要面向。網絡社會秩序治理的著力點之一在于:重建網絡社會組織化結構,換言之,建構網絡社會場域。網絡社會組織化結構的主體包括:參與到網絡中的企業、媒體、虛擬社區、網民個體等。網絡組織化結構核心是要建立組織系統,以將網民納入網絡社會場域,避免個體在網絡社會中處于“游離化”。這種組織結構要求主體的責任意識,一是避免網絡謠言和網絡暴力,營造可信任的虛擬社會系統;二是網絡社會結構要將個體吸附到組織內,并成為網民表達利益訴求、寄托情感心理的載體。以結構整合的方式,重建網絡社會的組織化結構,理順網絡社會秩序。最后,作為個體的網民更是網絡社會秩序治理的主體。個體要參與到網絡社會的建設和治理,但要遵守秩序、恪守網絡社會規則和道德,以遵守秩序換取網絡社會自由。
古語有云:“法令既行,紀律自正,則無不治之國,無不化之民”。古人將法治視為治國理政之道,也將法治視為塑造民風的教化力量。徐勇在論及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本路徑時提出:“治理法治化”,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理念,習近平總書記在互聯網大會上還將依法治國理念貫徹到網絡社會治理之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網絡空間不是‘法外之地”、“大家都應該遵守法律,明確各方權利義務。要堅持依法治網、依法辦網、依法上網,讓互聯網在法治軌道上健康運行”。法律既是維護現實社會秩序的強制力量,也是理順虛擬社會秩序的“一劑良方”。首先,網絡空間不單單是現實社會的簡單延伸,而是復雜社會系統以網絡社會方式建構后的再現,最為重要的是這種社會系統的再現糅合了網絡社會本身的諸多特性,使得網絡社會結構更趨復雜。據此,網絡社會秩序治理必須靠法律來調整諸要素之間的關系,為秩序的理順廓清權責關系。其次,從根本上講社會秩序存在著對所達成契約的共識和敬畏。法律在一定程度上可視為人們之間用以維護秩序所達成的契約,那么對這種契約既要存在共識,又要存在敬畏。這種共識和敬畏的基本要求便是:依法、守法。作為行政主體的政府依法治理網絡社會,敬畏民意;作為網絡社會重要主體的互聯網企業要依法辦網,敬畏良心;作為網絡社會端點的網民要依法上網,敬畏法律。只有對網絡社會治理的法治化達成共識,對法律和規則心存敬畏,才能形成穩定秩序。以法令立規則,化民風,塑秩序,使網絡社會中各主體成為秩序的布道者。
中國社會在歷史形態上曾是一個“超穩定”系統,主要源于中國人“人心秩序”這一重要面向。孫隆基認為中國文化在深層上有一個不曾變動的層次,他將其稱之為“深層結構”。這個深層結構是如何形成的?像他所言:“中國人的‘良知系統在個人身上造成的意向是‘安身與‘安心,在整個文化結構中則導向‘天下大治、‘天下太平、‘安定團結……換而言之,就是維持整個結構之平穩與不變”。這種“深層結構”使得中國社會在“天下大亂”之后重新回歸穩定的結構,社會形態更趨穩定與不變。孫隆基試圖從中國人的“人心”邏輯來演繹出中國社會的“良知系統”,正是這種“良知系統”建構出中國文化的最基本結構,這種文化結構也正是中國社會的秩序結構。先賢王陽明有言:“良知之在人心,不但圣賢,雖常人亦無不如此”。可見,“良知系統”是中國社會的秩序根基。不可否認的是,晚清以來的歷次革命和戰亂,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中國社會的“良知系統”,換言之,也造成了社會秩序的無序和混亂。當代中國社會秩序的重建呼喚“良知系統”的復歸,誠然,網絡社會與現實社會就秩序建構而言本質是一致的,以網絡倫理和網絡文明建設為載體的“良知系統”重建便成為當前網絡社會秩序治理的應有之義。對于“良知系統”的重建而言,固然要運用網絡社會的強大傳播功能。首先,政府、網絡企業、新聞媒體應肩負起復位良知的道義責任,結合時代特點和民眾心理,深掘傳統文化精髓,引領民眾復歸于傳統良知文化,化“克己復禮為仁”、“慎獨”等傳統風化于民心,筑起網絡社會的道德屏障。其次,每個單一個體需要樹立自律意識,學習傳統文化精髓,并內化于個人的德行和修養,主觀上為重構人格的“良知系統”做出嘗試性努力,并將這種嘗試踐行于網絡活動之中。人心系統中的自覺、自律的重建,將成為理解和認同秩序正當性的基礎。網絡倫理和網絡文明建設,關鍵取決于整個社會力量對個體內心“良知系統”的重建工作,只有在人心層面植入秩序性力量,才能確保網絡倫理和網絡精神文明建設為網絡社會秩序提供精神支撐。
網絡社會秩序的治理形如社會秩序的治理,但當前的困難在于:網絡社會自產生以來,還未形成穩定、良好的秩序;社會秩序在轉型大潮中,也尚未沉淀、定型。網絡社會秩序與社會秩序同時處在解構與建構的過程當中,兩者也必然互為建構、互相借鑒。倘若采用科學的治理技術,網絡社會秩序治理必將從可能走向必然,最終形成健康、良性的網絡社會秩序機體,實現網絡社會秩序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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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子諫(1987—)男,河北秦皇島人,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