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之死

吳俊華

每每坐在圖書館，看書疲乏之際，我都會望著盆栽的綠蘿看一會兒。一天，我看著看著，想起了一段往事。

曾經，我有過一個家，但不小心被我們弄碎了：

他買了盆栽的綠蘿來點綴新家，擺在向陽處，任憑它成長。直到有一天，他注意到葉子泛黃，開始咨詢花商，培植花肥，換了適合綠蘿的花土，但還是無果。隨著葉子一片片黃掉，他的心也死掉了，終于，有一天，他把它扔掉，把空空的花盆安放在儲物間的一角。

我的婚后生活猶如綠蘿般，一直在他生活的某個角落里。好多個夜晚和周末，多半是我的形單影只，他一個人快活地游走于球場和牌桌。婚姻于他而言是人生的最后一場戰役，一旦步入圍城，就可以“走狗烹、良弓藏”，盡情享受生活了；婚姻于我而言，是人生的一個嶄新起點，我不僅多了對一個人的責任，更多了對一個家庭的責任，有兩對父母要照顧，要生兒育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各懷“心事”的開始讓我們始終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日常生活的瑣碎，再加之缺乏有效的交流和溝通，兩人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漸漸地從熟悉到陌生。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還是落下來了，一天，我在下班路上遭遇大雨，渾身濕透的我回到家，家里是冷鍋冷灶；偏偏家里的開關又壞了，我給他撥通電話，電話那邊傳來洗牌的聲音，冷冷的聲音里只甩下一句“打不完牌回不來”，就把電話掛了。那一瞬間，我聽見心里有一種東西轟然倒塌。之后，他沉默片刻就答應了我的分開請求。他的爽快令我猝不及防。他告訴我，在這個家里，他沒有過上他想要的生活。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如鯁在喉，令我黯然神傷好些年頭。好在童年的底色奠定了人一生的基調，我依然是那個樂觀、善良、堅強的姑娘，我依然愿意認清生活的真相并熱愛它。溯本清源既是對已逝婚姻的祭奠，更是為未來婚姻生活汲取養分。我自知今生再也無緣陪伴一個男子長大，但我好想陪伴一個男子慢慢變老。

有人說，在情感中，女生永遠不是男生的對手。多年前，剛分開那陣兒，我時常莫名流淚；多年后，偶遇一位失婚的朋友，同病相憐，聊起往事。他說，上一次的婚姻對你的傷害很大嗎？沒有，只是打亂了我的人生計劃。不假思索的回答讓我吃了一驚：此時，我明白了那時的眼淚不是為他而流，我心痛的不是他的離去而是眼前的際遇。此時，我知道了我對他的情感，我們不是彼此最好的未來；只不過，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愛我，并很巧妙地以“作”的方式讓我先說出分開。

我知道我們情感的硬傷，他心中一直有個人，而且影響到了我們的現實生活。可是，誰不曾刻骨銘心地喜歡過一個人，從19歲那年遇見S，他就是我走不出的心事。我曾無數次溫習過S投向我的眼神：專注、深情，似有千言萬語。我彼時的青澀不知道該怎么接受S傳遞的愛的信號，而他的優秀也使他敏感地意識到我還不是那個“可以隨時與他對話的人”。但我會一直努力地成長，成長到足以他始終對我溫柔相視，成長到這個我這輩子做夢都想嫁給的男子最后能牽起我的手。但生活沒給我太多的時間，終究，我們只是兩兩相望。之后，S成了我擇偶的模板，數次相親都堅定認為—他們不是我想找的那種，以至于蹉跎了時光，青春遲暮，方才步入婚姻。

初次見他，我也是重復著先前的模式。只不過，他比別人多了一點耐心，我們就有了后來。我曾暗下決心，此生要回報他對我的這點耐心，因為他讓我的心不再漂泊和流浪。至于那個當初我最想嫁的男子于我的意義，是在那么多“麥穗”中讓我去偽存真，僅此而已。

遺憾的是，他的心還停在過往里、回憶里，與現實擰巴著，也抗衡著，他不能屈從心里的意中人不是身邊人；而我沒他那么大的勇氣，也沒他那么多的想法。年輪的漸增、過往的生活教會我“海底月天上月，眼前人心上人”，我不再留戀過往的情感，而是鐘情于眼前的現實；可是，我們都沒能成為那個年紀應成為的樣子，沒有足夠的包容與胸懷來一起做好婚姻這道題。

很久以后，當我在百度搜索敲了“綠蘿”，點了回車后，頁面顯示：喜陰、喜水。這時我明白了，因為我們在最初吝嗇于用心靈認識彼此的需要，所以那盆“綠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