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只”的使用情況考察

【摘要】本文所討論的“單只”是近義副詞“單”和“只”的并列連用構成。本文認為這兩者的并列連用已經逐漸詞匯化，屬于由兩個單音節詞聯合構成的復合詞。本文試圖通過對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中用例的呈現來說明問題。

【關鍵詞】單只；限定副詞；詞匯化

本文所論及的“單只”不包括以下兩類情況。

（1）該產品是一種超微型多功能熱水器，體形大小如一號電池，單只重50克……（《市場報》1994年B）

（2）“現在看一次感冒，得花幾十元藥費，得場大病，就是上千元的負擔，趕上企業效益不好，資金緊張，藥單只能攥在手里。”（《市場報》1994年A）

第一類是區別詞“單”修飾量詞“只”。第二類則是“單”和“只”在線性序列上的偶然相連。

本文所討論的“單只”是近義副詞“單”和“只”的并列連用構成。“單”和“只”一般都被認定為是表示范圍的副詞。

本文認為這兩者的并列連用已經逐漸詞匯化。

《現代漢語八百詞》中副詞“單”的釋義是：限定范圍；只；光。后邊可以加動詞或名詞。副詞“只”的解釋是：表示除此以外沒有別的。用來限制與動作有關的事物，或是與動作有關的事物的數量，或是動作本身以及動作的可能性等，還可以直接放在名詞前面，限制事物的數量。

現代漢語中雙音節詞占優勢。其中有一類是聯合型復合式合成詞，即由兩個意義相同、相近、相關或相反的詞根并列組合而成。例如：道路，是非，國家。這類合成詞中屬于虛詞的有“唯獨、僅只”等。

以“唯獨”為例。唯：副詞，單單，只；只是。獨：副詞，唯獨。唯獨：副詞，用于謂語前，表示對范圍的限定。可譯為“只”“僅”“只有”“僅有”等。例如：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戰國策·燕策一》）因為在詞語完成詞匯化之前形式不固定，所以，同樣意思的例子在《史記·燕召公世家》用的是“獨唯”。

“單只”的用例列舉如下。

（3）遠的不必說，單只清代的北京、上海、天津，便都有大規模的“竹枝詞”創作。（《讀書》vol-127）

（4）兒子也過這邊兒來了，靠妻子歪站著，不望別人，單只望向那女孩兒。（梁曉聲《冉之父》）

（5）書中記載，“川島清供述，單只在第七三一部隊內每年就至少有六百個被拘禁者慘遭殺害……（新華社2002年）

一、“單只”在現代漢語中的用法考察

（一）“單只”可以限定主謂句的主語部分

如上文的例3。另如：

（6）單只上官金虹一人，已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若再加上個荊無命，那還得了？！（古龍《小李飛刀》）

（7）離了這種東西，單只一大堆事實就讓人束手無策。（《西方哲學史》）

（二）“單只”可以修飾謂語動詞和包括動賓短語、兼語短語、連謂短語在內的動詞性短語，其語義指向不同

如上文的例4，“單只”語義指向賓語“那女孩兒”。另外還有：

（8）因為這工作實在太艱巨，且不說篇幅的浩大，語言的意義和韻味之難以確切把握，單只想想書中出現的六百二十六個人名（還不包括劉孝標注中提到的其他數量龐大的人名）及其字號、小名、官銜（大都不止一個），就會叫西方的研究者們望而卻步。（《讀書》1986年第2期）

（9）若不是王語嫣出言提醒，又若不是她叫出“遨游東海”這一招，單只說“提防暗器”，自己定然凝神注視敵人，哪知道司馬林居然在袖中發射青蜂釘，再要閃避，已然不及了。（金庸《天龍八部》）

以上兩例中的“單只”語義指向分別是賓語“書中出現的六百二十六個人名……”和動詞“說”。“單只”還可以限定動詞性的其他成分。比如：

（10）臉生得寬柔秀麗，可是，還是單只覺得白。（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

（11）湯姆生在這一點上染有中國人的習氣，叫女書記的時候從不撳鈴，單只哇啦一喊。（張愛玲《連環套》）

“單只”還可以用于助動詞和動詞之間。例如：

（12）西方有關人際行為及交易法則的研究應當擴大其視野，不應單只假設每個社會的社會化都是要求個人依據自我的利益做出理性的決定。（網絡語料＼網頁＼C000023）

“單只”一般情況下總用在主語后，謂語動詞前。例如：

（13）“……奴婢現有確實人證，薛國觀單只吞沒史藽的銀子就有五萬。”（姚雪垠《李自成2》）

（14）這是卡琳的聲音，尤里安注意到其中有某個值得紀念的改變。那就是她第一次單只叫他名字。（《銀河英雄傳說》）

（三）“單只”還可以加在介詞結構前

如上文的例5。另如：

（15）七巧向門走去，哼了一聲道：“你又是什么好人？趁早不用在我跟前假撇清！且不提你在外頭怎樣荒唐，單只在這屋里……老娘眼睛是揉不下沙子去！……”（張愛玲《金鎖記》）

（四）“單只”很多情況下與“是”或“說”連說

如：

（16）可惜，由于身體原因，蔣經國來不及再辦更多的事。他晚年坐著輪椅治理臺灣，單只是臺灣島內的事就足夠他傷透腦筋了。（《蔣氏家族全傳》）

（17）這些就不說了，單只說她們的思維方法，典型的“這山望著那山高”嘛。（《中國式離婚》）

這里的“單只是”是絕對不宜且分為“單/只是”的。

二、“單只”在古代漢語中的用法考察

（一）符合本文討論的用法的“單只”在古代漢語中已經出現

“單只”修飾動詞性成分的例子有：

（18）賈涉聽說嫁出胡氏一件，倒也罷了；單只怕領回兒子，被唐氏故意謀害，或是絕其乳食，心下懷疑不決。（《喻世明言》）

（19）那幾個要走，李逵趕上，一連六七斧，砍的七顛八倒，尸橫滿地。單只走了一個，望外跑去了。（《水滸全傳》）

“單只”修飾名詞性成分的例子有：

（20）左階主登，單只宋襄公及公子目夷君臣二人。（《東周列國志》）

“單只”修飾介詞結構的例子：

（21）一路上立功，盡被奸臣冒去，害你們不早見君王，享榮華富貴，受苦多年，單只為我。（《說唐全傳》）

“單只”用在“說”前的例子有：

（22）怡紅院別說別的，單只說春夏天一季玫瑰花，共下多少花？（《紅樓夢》）

另外還有兩個特殊用例，“單只”直接用在名詞短語前。如下：

（23）秦重道：“小可單只一身，并無妻小。”（《今古奇觀》）

（24）剛剛坐彀三個月，學生出起痘來，太醫下藥不效，十二朝身死。劉千戶單只此子，正在哀痛，又有刻薄小人對他說道……（《今古奇觀》）

可視作“單只”直接修飾名詞謂語句的謂語，或者也可以認為此處省略謂語動詞“有”。

“單只”在古代漢語中同樣有同義逆序形式“只單”的用例，不過數目遠遠不及“單只”，而且語義上切分的話兩可，或許將其視作跨層結構更好，“單”修飾謂語動詞，“只”修飾其后整個部分。

（25）夫差大勝齊師，諸將獻功，共斬上將國書公孫揮二人，生擒公孫夏、閭邱明二人，即斬首訖，只單走了高無平、陳逆二人，其他擒斬不計其數……（《東周列國志》）

（26）“……那三姑娘雖是個姑娘，你們都橫看了他。二奶奶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頭，也就只單畏他五分……”（《紅樓夢》）

例25與例19是同樣的句式，分別用了“單只”和“只單”。

三、結語

綜上可見，“單只”的分布范圍很廣泛，很難再將其視作兩個單音節詞的臨時連用。

但是，《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現代漢語八百詞》《王力古漢語字典》《古代漢語虛詞詞典》等主要詞典都沒有把“單只”作為一個詞條收錄進去。

張誼生（2001）把“單、只、光、單單、唯獨”等歸為唯一性范圍副詞，又根據句法功能把這幾個詞歸為典型的附體詞（雖可以修飾謂詞性詞語，但主要修飾體詞性詞語）。同時，把在談及范圍副詞共現連用之中的唯一性連用時提及“僅/單/就+只”，認為這是兩個副詞的連用。

董秀芳指出，“是否收入詞典不是判斷一個形式是不是詞的絕對依據，未收入詞典的不一定不是詞”。既然“唯獨”和“僅只”已經被收入詞典，那么“單只”能否視作一個詞，本文對此持肯定的態度。

參考文獻

[1]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增訂六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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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呂叔湘.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7.

[4]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古代漢語研究室.古代漢語虛詞詞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5]董秀芳.漢語的詞庫與詞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6]張誼生.論現代漢語的范圍副詞[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01）.

[7]姚遠.限制類副詞研究[D].上海：上海師范大學，2009.

作者簡介：陳晨（1990.01—），男，河南南陽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現代漢語詞匯、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