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損害股東優(yōu)先購買權中股權變動的效力問題探討

薛峰

[摘要]關于損害股東優(yōu)先購買權股權變動效力問題既是一個實務難題，也是一個《公司法》上的理論爭點。本文根據《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四）》（以下簡稱《公司法司法解釋四》）相關規(guī)定，并結合案例來進行探討。股權對外轉讓時履行通知義務的是轉讓股東，如果股東單方未履行公司法及司法解釋固定的義務時應衡量其他股東和善意受讓人的利益，同時應嚴格區(qū)分股權轉讓合同的效力與股權變動效力。另外，在相應條件構成時應適用股權善意取得。

[關鍵詞]優(yōu)先購買權；股權轉讓協(xié)議效力；股權變動；善意取得

一、案例

蘭州常柴西北車輛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西北公司）原股權結構為：甘肅蘭駝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蘭駝公司）持股86%、常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常柴公司）持股5%，剩余股權由幾個自然人持有。在2000年9月西北公司與常柴銀川柴油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常銀公司”）簽訂《股權轉讓協(xié)議書》，將57%的股權轉讓給了常銀公司。2009年10月22日，常銀公司與蘭州萬通房地產經營開發(f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萬通公司）簽訂《借款質押合同》，約定萬通公司給常銀公司提供短期借款5700萬元，常銀公司以其持有的西北公司57%股權作為質押，并辦理了具有強制執(zhí)行效力的公證書。后萬通公司以常銀公司不能償還取5700萬元借款為由申請寧夏高院強制執(zhí)行。執(zhí)行過程中，執(zhí)行法院在拍賣57%股權中的O.5%股權時，常銀公司在2010年7月19日向蘭駝公司發(fā)出的《征詢函》中告知0.5%股權轉讓的價款為500萬元，并詢問蘭駝公司是否行使優(yōu)先購買權，蘭駝公司原則同意受讓，但需經國資委批注，但蘭駝公司在法定20期間未提交批準文件，也未交付轉讓款，遂萬通公司通過司法程序先受讓了西北公司O.5%股權。西北公司在2010年9月6日召開了2010年第二次股東會，會議確認了萬通公司持有公司O.5%的股權，并于同月12日完成了股權變更登記。2010年10月10日雙方又簽訂了《執(zhí)行和解協(xié)議書》，雙方經協(xié)商自愿以常銀公司持有的西北公司5650萬股權（56.5%）作價5650萬元抵償所欠萬通公司的剩余債務。在萬通公司持股0.5%后，其又收購了常柴公司5%的股權及部分自然人4%的股權。2010年11月1日公司召開臨時股東會予以確認并于2010年11月9日完成工商變更登記。遂蘭駝公司向寧夏高院起訴，認為其將57%的股權轉讓給常銀公司時未經國資委同意而無效，同時常銀公司將57%股權轉讓給萬通公司也侵害其優(yōu)先購買權而無效。甘肅省高院以（2014）甘民二初字第1號民事判決書判決駁回了蘭駝公司全部訴請。蘭駝公司不服一審判決上訴至最高院。在庭審中蘭駝公司主張案涉n 5%的股權價格為50萬元而非《征詢函》上告知的500萬元，提供常銀公司與萬通公司《執(zhí)行裁定書》證明。萬通公司提交《股權轉讓合同》《匯款指令》以及500萬元的電匯憑證，主張轉讓價格為500萬元。最高院認為：《執(zhí)行裁定書》《執(zhí)行和解協(xié)議書》明確載明0.5%的股權抵債50萬元的事實，且該事實被法院裁定書認定，故該0.5%股權的對價款為應50萬元而非500萬元，鑒于0.5%的股權轉讓款為50萬元，遠低于詢問蘭駝公司是否行使優(yōu)先購買權時《征詢函》載明的價格，故該《征詢函》并不構成有效通知。在二審期間，蘭駝公司明確表示行使上述股權的優(yōu)先購買權，故常銀公司該股權抵債行為侵犯了蘭駝公司的優(yōu)先購買權，萬通公司與常銀公司沒有有效轉讓案涉0.5%的股權，其以股東身份受讓剩余56.5%股權抵債，未通知西北公司股東行使優(yōu)先購買權的行為也侵害了西北公司其他股東的優(yōu)先購買權，亦不發(fā)生有效轉讓股權的效力。綜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以（2016）最高法民終295號判決書判決：確認常銀公司與萬通公司轉讓西北公司57%股權的行為無效，萬通公司于判決生效后三十日內將57%股權變更登記給常銀公司。

二、優(yōu)先購買權法律性質分析

有限責任公司股東優(yōu)先購買權是指在股權對外轉讓中，公司內部非轉讓股東較公司外第三人于同等條件下享有的優(yōu)先購買擬轉讓股份的權利。從民法理論上來說，多數學者通常認為優(yōu)先購買權屬于一種形成權，即權利人可通過單方意思表示而在自己與義務人之間成立買賣合同，此項權利以權利人向第一個第三人出賣為前提條件，將優(yōu)先購買權性質認定為形成權，行使方式便捷高效，且形成權具有與強制締約請求權類似的功能，有利于維護有限公司人合性。個人原則上認可認定為形成權的觀點，但法律的天平不能籠統(tǒng)地傾向于優(yōu)先購買權人，在司法實踐中，我們應針對股權轉讓情節(jié)做出具體分析，具體而言比如權利人有無惡意阻止股權轉讓并濫用優(yōu)先購買權的行為；轉讓股東是否根據公司法和司法解釋規(guī)定的程序向其他股東和第三人履行了相關如實告知義務，致使第三人確信已無優(yōu)先購買權人的形成權對抗風險等。另外，應嚴格區(qū)分股權轉讓合同的效力與股權變動效果，優(yōu)先購買權人形成權的行使并不能消滅轉讓人與第三人先前訂立的股權轉讓合同的效力。

三、結語

股東優(yōu)先購買權是《公司法》出于保護公司人合性而設立的，《公司法司法解釋四》的公布對行使、救濟、抗辯優(yōu)先購買權及股權轉讓合同效力問題做出了規(guī)定，為損害股東優(yōu)先購買權問題給出了方向性意見。筆者認為，此類案件中應綜合考量轉讓股東、受讓人和優(yōu)先購買權人的利益，結合各方在股權轉讓過程中的法定義務和過錯與否，體系適用《合同法》、《公司法》的有關規(guī)定，認定股權轉讓協(xié)議與股權變動的效力，并參照適用善意取得制度，保護善意受讓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