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真文

頌元愛上香水已經十多年,腦子里滿是和香水有關的故事。
她隨手拿起摯愛之一“赫曼在我身旁,像個影子”,娓娓道出這小瓶液體背后的許多不為人知。香水的靈感出自雨果的小詩《兩個騎士在森林里的思索》。這首詩的主體是在一個秋日雨后的漆黑夜晚,一座有墳墓有野花的森林中,雨果和赫曼一直在生死問題上,進行激烈的爭吵,視對方為仇敵。而詩的結尾卻揭露出驚詫事實,赫曼不過是雨果的影子。這瓶香水用氣味還原了詩中陰森潮濕的場景。
一個肉身上住著兩個靈魂的觀點令頌元著迷,而香水中巖薔薇的味道引領她進入詩的意境。幾年前,她有幸和這瓶香水的調香師聊過,他說:“沒有影子時,希望穿這只香的人會看到另一個自己。”
頌元本人就猶如她愛的香氣,充滿創意與沖突。
當所有人都多少懷著些喜悅等待新一年的時候,頌元的個人公號上發出了一條別出心裁的問候:“我不祝福你,自己值不值得被祝福,你心里最清楚。”
她就是如此與眾不同并且不吝展示那些不一樣。了解到這一點,你才不會對她豐富的創業經歷感到意外。
從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本科畢業一年多之后,頌元與兩個朋友共同創立了中國第一家企業社會責任評級機構潤靈環球RKS。四年后她放棄英國知名經濟學院的OFFER,選擇進入臺灣大學讀MBA,原因只是“2011年是中國臺灣第一次來大陸招生,這是一個參與歷史的機會。”
2014年末,從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讀完MPA雙碩士回國后,她再次創業。“把手上的黃金變成線上的數字”, 這個叫做“黃金錢包”的項目是當時國內沒人涉獵的領域。當完成B輪融資后,頌元認為公司已經步入正軌,而她需要更具挑戰性的工作,便離開了公司。時至今日,這家公司已經完成了D輪融資,足以證明她當初的商業眼光。
香水是種藝術,就該用藝術的審美框架去看。喜歡或者不喜歡,既不真實也不重要。

而這個更具挑戰性的創業項目叫作“未來研究所”,是國內第一家在線預測市場。預測市場的理論和實踐來自70年代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經濟學教授,是將事件的預測與期貨的撮合交易聯結在一起。其中一個較為轟動的項目是與《環球時報》一起,共同預測美聯儲是否會加息,有十幾萬網友參與了討論。頌元自己在“知乎”上回答大家對這個機構的疑問時是這樣解釋的:碎片化信息的收集和量化;打倒偽專家,發現真先知;量化預期以訂正大數據的歷史局限。
2017年,在金融市場上反復折騰過的頌元,頗有創意地選擇了沙龍香水作為自己的下一站。香水可是這位勇敢的女性每一次踏上冒險之旅的必帶之物:“我喜愛香水并且在香水領域有十多年的累積,已經到達了一個程度。”同時她也坦言:“有一類人叫做喜歡折騰新東西的人,我也不知道未來沙龍香做到什么程度時,我就又會去做別的事情。”
早在2006年,正在讀大三的頌元去法國做了幾個月的交換生。有一位同學的父親是非常杰出的調香師,于是她第一次被邀請來到了調香室。在和畫室很像的調香室里,收納有五百多種香料。她在那里細嗅香料,第一次體會氣味與心靈的共振。從那一刻起,頌元深深迷上了調香這件事。
回國之后,法國同學陸續給頌元寄來了有關香水的外國文獻,頌元一邊學習,一邊編譯,發在北大未名BBS上,受到了歡迎。其中一位粉絲供職于《紐約時報》,給頌元帶來了一個消息,About.com網站正在招募香水欄目的兼職作者,于是頌元正式成為一位用文字描述氣味的香評人,一寫便是八年。
從大牌香水入門,頌元慢慢愛上了沙龍香的匠人香氣,也常常會為了某一種特別的味道,去到某個人跡罕至的小鎮,拜訪深居簡出的制香高人。
和主流的疏離帶給了頌元安全感,對她來說,香氣是種特別的介質,把她最敏感的神經與世界進行了連通。她在臺灣讀書時,很喜歡一位叫羅葉的詩人,他詩中有一句“我們的友誼無關乎生命存在”,為了證明這句話,頌元找到羅葉的墓地,把一瓶叫作“金羽含羞”的香水灑在他的墓前:“這瓶香水不是香的,像陽光照在草地上蕩來一層層嫩草味,這很像新生的生命。”
頌元家中收藏有一千多種香水,聞過的香更是超過萬瓶。作為香評人,她自有一套判斷香水的審美標準,重視香水的起心動念,偏愛表達哲理的香水。“香水是種藝術,就該用藝術的審美框架去看”。她并不純然依靠嗅覺好惡,因為“喜歡或者不喜歡,既不真實也不重要”。
在香氣博覽代理的所有沙龍品牌中,頌元認為Liquides Imaginaires最值得收藏,因為它由哲學家所創立,香水并不完全為取悅人類的嗅覺而存在,它還能做到更有深度,用氣味探討人與人的關系、人與神的關系。比如一瓶叫做Fortis“堡壘之殤”的香水,它描述的是人與人之間最糟糕的關系——戰爭,香氣靈感來自于久經戰火洗禮的堡壘。
有人會用氣味記錄一段往事,頌元認為“香水表達記憶是技術層面的基本功”。一位出色的調香師不僅要有非凡的思考能力,還需要匹配精湛的調香技術,用氣味引領觀賞者準確到達目的地。
在頌元看來:“99%的中國香水品牌都是在做商品,追求流量而缺乏信念,這是時至今日中國仍然沒有任何一個成功的調香師品牌的原因。”
談論香水的頌元詩意而沉浸,而說起商業,她多年接受專業訓練的一面便表露出來。
能夠把沙龍香水順利引進中國,和頌元在香水行業十多年來擁有的豐富資源密不可分。“我是中國最適合干這個事情的人”。沙龍香水品牌因為自身產量有限,中國巨大的市場并不十分打動他們,他們更看重的是對方的格調能不能與香水匹配。
頌元的小眾香水商業版圖,根據服務群體差異劃分為四個板塊。主打香水訂閱線上服務的ScentPage參考了美國ScentBird的成功模式,并進行了地域性的調整。用戶可以通過在微信公眾號上關于味覺偏好的問題匹配最適合的一組香水,訂閱之后,便能每月收到兩只小劑量試香。而位于上海的Minorité 1900 Edition小眾香水藝術空間則面向更注重香水的線下體驗,是大瓶香水的集合零售平臺。2018年剛剛成立的上海自貿區少德貿易(ShaoDe)則負責小眾品牌與商業地產的合作,拓展線下零售。

頌元在營銷理念上一直緊隨潮流,是熱門APP一條、良倉的小眾香水獨家供應商。曾創造出兩周內賣出1000瓶APSU香水這樣的傲人業績。還與視頻網站Bilibili美妝類排名第一的網紅Benny合作,爭取到大量年輕客群。她對于單一香水銷售量并沒有更大的野心:“現在的狀態就是對一種小眾香水最好的狀態。”因為小眾香水的目標客戶群就是那些熱愛追求個性化的群體,如果它越來越大眾化,反而會失去最核心的客戶。但不管用何種方式進行營銷,頌元都拒絕使用簡單粗暴的手段,因為“香水要給人帶去美”。
午餐時,能在辦公樓里看到頌元穿著現代旗袍,手里拿著大袋的外賣餐盒,走路時依然優雅婀娜。就像她熱愛的香水,隨著時間散發出不同的香氣,無數面都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