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紙絮語

彭友茂

手紙的使用，是人與動物的行為區別之一。

即便是人類使用手紙，也有個發展過程：用不用手紙、使用什么樣的手紙，都能反映出時代的發展、演進和人們物質文明的變化、程度。

相傳，中世紀法國宮廷是用一根麻繩充當手紙：一根粗麻繩從屋頂掉下來，“方便”的人方便后，隨手取用。而且是皇帝用完了皇后用，皇后用完了寵臣用，常年不換，一貫到底。這就連中國的農民都不如。中國的農民先前也不用手紙，用土疙瘩或苞米葉，但用完即扔，并不重復使用。所以，雖然“土”了點，卻也不至于傳染疾病。（見易中天《閑話中國人》）

中國人里的上等人，過去的統治者，自然是不屑也不可能采用農民的上述辦法解決方便后的后續工作的。這從當年國民黨的上將王耀武因一張手紙而被俘的故事就能看出來。1948年9月9日，我華東野戰軍開始執行濟南戰役。戰前，戰士們高呼口號：打開濟南府，活捉王耀武！9月22日夜，攻城部隊兵臨濟南內城下，激戰至24日，濟南解放，但找遍了全城也不見王耀武。

王耀武哪去了？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王耀武乘亂逃出了城。

出了城，王耀武不直接向南逃往徐州，而是向東，企圖利用解放區的空隙，伺機逃往青島或煙臺。他的這一舉動果然奏效，從濟南到青島一線，雖有解放軍和民兵站崗放哨，但都盤查得很松，也沒有多少蔣軍往這里逃。王耀武是山東泰安人，一口的地方話使得他的山東商販打扮十分逼真，所以王耀武一行一連幾天的逃亡之路都很順利。

這天，逃到一個村莊，王耀武要解大便，農村的公廁很不像樣子，只是一個約定成俗的地方而已。王耀武捏著鼻子解完手后，隨行的副官掏出隨身攜帶的雪白的進口高級衛生紙遞給他擦屁股，然后一行人繼續趕路。不料就在這時，忽然從村口走出一隊解放軍和民兵。他們端起槍，喝住王耀武一行，問他們從哪里來。王耀武仍然操著山東話，說自己是小商販，帶頭的解放軍也不多說，一把從副官的口袋里掏出雪白的進口高級衛生紙，問王耀武：你一個小商販用得起這么高級的衛生紙嗎？王耀武知道露了馬腳，頓時暗叫“糟糕”，因一時疏忽讓進口衛生紙“出賣”了自己的身份。

直到現在，依然可以通過有沒有比較像樣的廁所，廁所里坐便器安裝與否、手紙使用與否，使用的話二者的質量、檔次如何，去觀察判斷一個地方、一個群體、一個家庭文明富裕的程度和生態、生活的檔次、品質。城市居民，住的是樓房，大都水、電、暖齊全，雖然每家每戶收入有高有低，居住面積有大有小，生活水平不盡相同，但在“如廁”這事上差別已不是很大。如果說有差別，也就是衛生間的設置、馬桶的質量、手紙的選用，“大同”之中有“小異”。

但若走到農村特別是那些比較偏遠的農村看一看，廁所多半還是旱廁；其中那些剛剛解決溫飽問題的貧困戶家庭，方便時能用上手紙，還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奢侈”。

所以，最近國家大力推進“廁所革命”，強調廁所問題不是小事情，是城鄉文明建設的重要方面，不但景區、城市要抓，農村也要抓，要把這項工作作為鄉村振興戰略的一項具體工作來推進，努力補齊這塊影響群眾生活品質的短板。

這是民生的一大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