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對人的分類方式有許多種,其中一種長盛不衰:“普通青年”“文藝青年”和“犯二青年”。這3個似乎互斥的類別,著名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全都沾邊。
2018年3月14日,霍金去世后,人們用他熱愛浪漫主義音樂大師瓦格納和參與錄制搖滾樂隊的專輯,來詮釋他的文藝:用他操縱輪椅軋人腳趾和牽涉成人雜志的賭約,來驗證他時不時會犯二。唯獨他作為普通人的一面,被多數人選擇性忽略,或者說是遺忘。
為霍金工作過的人說,人們總是被霍金殘病的身體和天才的頭腦愚弄,事實上,“他只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家伙?!?/p>
物理學家和漸凍癥患者之外,他也是男人、丈夫、父親。
他有欲望,會任性,有脾氣。他為夫妻關系和親子關系犯愁,曾被入不敷出逼到角落。他要養家,必須想方設法掙錢:拿到巨額獎金后想著為患自閉癥的外孫治病,要是還有余款就買個度假屋。他也懷揣著“世界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好奇心,甚至在訪華時鬧著“我要上長城,不讓上就自殺。
與此同時,他具備一個傳奇需要的全部元素:生于伽利略的忌日,死于愛因斯坦的生辰:同時擁有憤世嫉俗的態度、聰明的大腦和多舛的命運:喜歡發表言論,即使在自己并不專業的領域也觀點鮮明:研究的領域是浩瀚的宇宙,似乎在代表人類探索未來:撰寫的《時間簡史》成為史上最暢銷的科普讀物……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榮譽越來越多,存款越來越豐裕,霍金作為普通人的面目越來越模糊。輿論將他捧上了天,隨后將他抽象為一個文化和時代的符號。即使在他去世后,這個符號也會永遠流傳下來,被全世界的人分享。人們根據自己的需要,把他塑造成了自己樂于接受的超級英雄。
化身超級英雄的霍金,也恰逢其時地體現出了自己的超級復雜性,他原本殘缺的生命在英雄式的故事中,得到豐富、升華和完善。他對黑洞的研究、他與政商名流的交往、他的婚姻和愛情、他有些刻薄的幽默感、他的影視形象,以及他對自己知名度的商業變現,都是霍金傳奇的一部分。每一部分都有人感興趣,但每個側面都不是他的全部。
亞里士多德曾提出過“整體大于局部之和”的命題,當各部分以合理有序的結構形成整體時,整體的功能就會大于各個部分功能之和。
對霍金來說,這個命題似乎格外貼合。即使有人在某個側面對他有所微詞,也無法否定他的整體形象。他的名字連同他蜷縮在輪椅上的姿勢,都成了積極向上、通往未來和創造奇跡的象征。
霍金生前已經將自己對于這個社會的意義看得很清楚——公眾渴望英雄,然后塑造英雄——而霍金也像所有人_樣渴望贊揚和掌聲,于是他從善如流,扮演著一個創造了奇跡的英雄,直到生命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