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語》：奧斯卡在缺愛的年代擁抱了它

王媛

《水形物語》再領風騷。

在第90屆奧斯卡金像獎上，這部獲得“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創劇本”等13項提名的影片，成功摘得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兩項重量級大獎。

此前，《水形物語》還斬獲第74屆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獅獎”，2017年12月在北美上映后，爛番茄指數高達92%。

托羅告訴《博客天下》，他在這部影片中想講述的是“一只兩棲怪物被救出之后，改變了拯救者命運的故事”。

這部電影將于3月16日與中國觀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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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籍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拍攝過《地獄男爵》《環太平洋》和《潘神的迷宮》等影片。他的演員表上，總少不了怪獸的角色。《水形物語》是他創造的又一個怪物與人類的童話故事。

故事發生在1962年，美蘇冷戰時期，神秘的人魚生物被美國一個太空研究中心禁錮起來。掌握控制權的安保主任查德·斯特里克蘭，希望通過解剖，探索奇異生物的奧秘。而啞女艾麗莎是研究中心默默無聞的清潔工，在同半人半魚的水生怪獸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愛情，一場拯救就此展開。

在艾麗莎看來，盡管眼前的生物面目怪異，但他和在現實中毫無存在感的自己一樣，充滿了孤獨。

導演托羅用他的理解方式，撰寫著這段愛情故事：“你深深愛上某個人的那一刻，并非是你看著他，喜歡上他的那一瞬間。而是他看著你，而你存在于他眼中的那一瞬間。”

在多倫多的攝影棚內，托羅大聲喊著，“讓道格上場。”

接到指令，扮演人魚怪獸的美國演員道格·瓊斯，穿著厚重的橡膠道具服，小心翼翼地進場了。隨著一聲“開機”，鏡頭中，道格屬于人類的特征消失了。他化身成充滿野性又帶著一絲優雅的人魚怪獸，在巨大的玻璃管中游動起來。

道格在托羅的電影中，演過11次怪獸角色。托羅告訴《博客天下》，他很欣賞道格特殊的演技：“他內心非常理解這個怪物。我覺得他很擅長扮演一個讓你覺得息息相關、有一些可愛的怪物，他不容易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怕，但是也做得到。”

《水形物語》拍攝現場

1993年的處女作《恐怖銀爪》之后，托羅電影中的主角就少不了那些長相恐怖奇特的怪物。影迷圈甚至有“無怪物，不陀螺（影迷對托羅的昵稱）”的說法。

道格了解導演對童話世界的癡迷。他盡量用自己超強的想象力，把丑陋怪物柔軟的一面展示給觀眾。

“他真的對其他世界的事情有著特別的熱愛。”道格說，“這就是為什么觀眾和電影人都那么喜歡他——我們的導演心里住著一個8歲的小男孩，他覺得這一切都特別酷。”

早在上世紀90年代，影片的靈感就在托羅心中萌芽。幾年前，籌備《環太平洋》期間，他同編劇丹尼爾·克勞斯共進早餐時，確立了這個創意。

托羅當場拍板，“不要再說下去了，也不要寫成劇本。就把你的創意歸納成三行文字，然后給我報個價。”

他把故事的背景設定于1962年——美國夢幻時代的末期。當時正值越戰，肯尼迪還沒被刺殺，所有人都認為未來會很美好。托羅認為，這是一個發生變革的節點。“這樣的時間點，非常適合遠古的、原始的、精神上非常強大的生物登場，比如電影中的那只怪物。”

正因如此，《水形物語》有種復古而斑斕的視覺氛圍，如同上世紀40年代的電影作品。

對托羅來說，怪物沒有好壞之分，“它可以把你手指頭咬掉，可以吃掉一只貓，可以讓你受傷，但是你還是會喜歡他，自然就是自然，不存在好和壞。”托羅向《博客天下》解釋，“他（人魚怪獸）是一個河神，不需要應對法律、道德觀，或者是人類的要求，對我來講，這代表的是一種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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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形物語》的魚人形象，借鑒了美國1954年的經典電影《黑湖妖譚》，那是托羅童年時最愛的怪獸電影。后來他看了電影《科學怪人》，其中的弗蘭肯斯坦讓托羅下定決心，要成為電影人。

10年前拍攝《地獄男爵2：黃金軍團》時，道格就為托羅扮演過魚人的角色。有一次開拍前，他穿著裝著電池的道具服進入片場，背上發著光，身上的腮也在顫動。托羅當時告訴他，“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光透過魚鰓的樣子，我的心都跟著顫動。”

直到今天，托羅都過著如同小怪獸一般簡單的生活。他形容自己穿得就跟收破爛的一樣：開著一輛舊車，而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怪獸手辦上。他甚至自稱曾經聽過兩次鬼叫。

對他來說，怪獸電影就是信仰一樣的存在。

“有些人找到了耶穌。我找到了弗蘭肯斯坦。我還活著，還能說話，還半清醒著的原因，就是這些怪獸們。”他說。

接受《洛杉磯時報》采訪時，他坦言，《水形物語》中有著最多的自己。“大多數時間——像《潘神的迷宮》和《鬼童院》——我都在談論自己的童年。在這里，我討論的是我和成人的困惑。”

托羅說，自己小時候看過中國美猴王的故事，非常喜歡，“因為我覺得這個角色有點淘氣，有點調皮，不是特別的有同理心。但美猴王當中還有很多元素，我覺得很好，比如它身邊有很多角色，都在自己尋求完美的征程當中。他們結合在一起，就可以達到目的。像《水形物語》也是這樣的感覺，不同背景的人一起尋求真理。”

作為墨西哥籍移民，托羅在《水形物語》中，同大眾探討關于電影、愛，和將異類視為敵人的觀點。這些都是他作為移民體驗到的。“我感受到的是一片丑陋的暗流。它不在過去，不在法西斯的源頭，而是在現在。”

“對我來說，這是一部談論現在的電影。即使它被設定在1962年，它也在談論現在的我。”

英國演員莎莉·霍金斯飾演女主角艾麗莎，她說，“這部影片讓我在生命和道德觀方面受益良多，也讓我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有多脆弱。”

早在撰寫劇本時，霍金斯就是托羅心中的艾麗莎。出道超過20年的霍金斯，擅長演繹平凡小人物和帶有喜劇色彩的角色。她曾因影片《無憂無慮》成為柏林電影節影后，也因在《藍色茉莉》中的精彩表現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水形物語》則讓她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

影片里，霍金斯塑造的艾麗莎相貌平平、羞澀內向，但在面對正義與愛情時，表現出出乎意料的勇氣。

拿到劇本，霍金斯就被這個美麗的故事打動。“在當今世界里，我們需要這樣的電影。它教會我們如何擁抱愛，不帶任何嘲諷。也教會我們去擁抱異類，擁抱我們所有人身上的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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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電影的背景是上世紀60年代，但片中角色，似乎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原型。啞女艾麗莎，她的黑人清潔工同事，不得志的同性戀鄰居，還有帶著“外來人標簽的人魚怪物……在今天，他們依舊是社會中的邊緣人物。

飾演黑人女工的奧克塔維亞·斯賓瑟，曾因出演電影《幫助》摘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此次，她再度憑借《水形物語》提名最佳女配。她十分喜愛自己的角色。“我們都屬于‘邊緣人俱樂部的成員，但我們都是好人。”她說，“我們代表那些被剝奪權利的群體，但我們心懷希望。”

另一位貢獻了驚人演技的演員，是飾演冷酷又兇殘的大反派——安保主任斯特里克蘭的邁克爾·珊農。他雖然掌控著怪物的生死，但在工作中受上司擺布，在家庭中無法同家人親近，亦是時代背景下孤獨的個體。

托羅對邁克爾的演技評價極高。“我真心覺得邁克爾·珊農是足以登上演技界總統山的一位演員，如果負責篩選工作的是我，我絕對會把他的頭像雕在總統山上。”他說，“在《水形物語》中，如果沒有斯特里克蘭，那么也就沒有艾麗莎了。我們都知道陰和陽，他們兩個真的就是這段故事中的陰和陽。”

同托羅的合作，是導演與演員之間的互相成就。怪物扮演者道格說：“這個男人憑著一己之力，改變了我的生活。”

托羅花了3年時間，才確定了人魚怪獸的外形設計。“我得先花一年時間來設計這個怪物，之后才去制作它的黏土泥塑模型。我們雇了三位雕塑家，一刻不停地工作，用老派的方式來制作怪物的黏土泥塑模型。接下來我們從頭開始，做了好幾次徹底的上色工作。”

在嚴苛的要求下，最終登上銀幕的人魚野性、性感，像斗牛士一樣充滿力量。用道格的話來說，甚至讓人有想親吻他的沖動。盡管，道格每天需要分別花費3個小時的時間穿戴這個笨重的道具服。每天十幾個小時里，他不能很好地聽到和看到外部世界，還只能用吸管進食。

道格對托羅心懷感激，“沒有他，我也會繼續演戲，但他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不再是一個沒有任何臺詞、只能穿著橡膠道具服演怪物角色的人，而是成了波利斯·卡洛夫、朗·錢尼、貝拉·盧戈西這樣的影星。”“這樣的影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了，然而吉爾莫讓這種表演藝術回歸了，讓我成了和他們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