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 講/ 胡明明(蒲公英教育智庫課程設計總監)

近日看到杭州本地的云谷學校發了一則招聘啟事。關注什么是PBL——項目式學習,它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其實項目式學習談不上非常“新鮮”的學習方式,我們智庫課程研究中心已經研究并實踐了三年有余。在過去這兩個月,很多學校都會組織學生外出去游學、研學。我們學校把研學場館設定在重慶市自然博物館,跟很多學校不一樣的是:我們全員在開始項目式學習游學前半個月,研究員會帶著老師提前去踩點,再進行項目式學習的設計,然后集體備課、修改、研討,最后再確定整個學習的方案。

大家可以看到,我們玩的是同“館”異“項目”,三個不同的學習,三個驅動不同的問題:初一是:“看不見的東西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高三是:“天氣變暖是不是一場騙局?”——它是源于日前特朗普總統退出了巴黎協定引發全球對于這個問題的討論。高二是:“學生的驅動問題是我們如何為未來保存現在?”
隨著時代的進步,很多東西都在逐漸地消失,比如獨生子女證、糧票,像這些東西以后我們的子孫只能在博物館里看到展品了,所以我們請高二的學生去想一想,如果坐上時光飛船去到未來,什么東西可能會消失?我們能否設計這樣的展品為未來保存現在?

這是一個小組設計的展品,請看圖示。它是高二學生設計的展品,名字叫作“光噬”。他們認為現在鋪天蓋地的各種夸張的新聞標題、教輔資料、題海試卷……這些東西把光源緊緊地裹在了里面,學生們認為隨著以后考試制度的變革、學習方式的變革,外面的這一層包裹的東西遲早會被光的光芒所吞噬,所以這是他們為未來的博物館設計的展品——“光噬”。今天我們就來走進學習方式的變革以及項目式學習。
各行各業都有各自的規律可循,我們的教育業常被比作農業而非工業。這說明教育和農業之間有著不少共同的特征。在農業中,種子是生長的主體,在教育當中這個種子就是學生;在農業當中種子生長的條件是土壤、大棚、技術、肥料,在教育當中就是學習工具與資源;在農業當中的務農者在教育中就是教育者——他可能是老師、家長以及社會。在這三個方面,哪個方面的改變最重要?
或許中國近現代史上最偉大的一次農業革命告訴了我們答案——用科學的方法改變種子生長的方式,這就是袁隆平先生的雜交水稻技術!不用依靠昂貴而先進的設備,更不用更換務農者。只需科學地研究、實驗,用一項研究與流程,改變農作物自己的生長方式,他給中國和世界帶來了最大的一次綠色農業革命,提高了水稻的產量。
回到教育行業,我們想帶給孩子不一樣的學習內容,不管從主題閱讀到傳統文化,還是從國際理解到生態保護,抑或是從編程到人工智能。我們也想帶給孩子不一樣的學習工具,從以前的小棒、算盤到電腦、iPad、云課堂甚至更多。
他們作為那一顆顆種子,生長方式如果沒有發生改變,學習方式如果沒有發生改變,我們究竟能否讓一切努力透過量的寬窄到達質的變化呢?
我們從提出課改到現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里,學習方式有改變嗎?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學習方式轉變的過程,我將它梳理為三個階段,
第一,點狀的改變。我在課堂上把多一點合作的時間留給學生,多一點探究的空間留給學生,多一點真實的生活情景留給學生,臺下的每一位老師我相信你們都有做過,所以不要說教育創新離我很遠,好像那些高大上的東西我都不會,實際上每個人在點狀的改變當中都一直在嘗試,從來沒有停止過。所以我認為點狀的改變也算是學習方式的改變,但點狀的改變受人的影響太大了,一個老師和另外一個老師差別就會非常大。
第二,塊狀的改變。為了規避點狀創新受施教者本身的影響過大的情況,塊狀的課堂創新帶來了教學方式的迅速改變。例如“六環節課堂模式”“三三六小組合作模式”。塊狀的教學方式轉變有何好處?——好理解、好記憶、好傳播,但這樣塊狀的學習方式在實踐的過程中有何問題?我在這里也不再贅述了。
第三,流程狀的改變。為什么大家現在關注項目式學習,包括教育戲劇,還有基于核心概念的統整方式,這就是正在當下發展的第三個階段——流程狀改變。我們參照一下其他行業,工業、科技行業、制造業,流程最大的特點是什么?我覺得它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在中間的作用。
如果我們將流程掌握了,無論你是新教師,或是資深教師;無論是對于教育改革很有激情的改革派,抑或是一個堅持傳統的保守派,在掌握這個流程之后每個人的影響都可以降到最低,從而保證學習方式給學生帶來最大的效果。
所以我們現在來看一看項目式學習有怎樣的一個完整流程。
1.項目式學習為什么是一個值得我們去探究的學習方式?原因是在它的完整流程里,每一個環節都有值得我們去學習的要素。例如,怎么去設計一個好的驅動問題,我們有5A標準。在重點內容中,什么是重點內容?HIC(High Impacted Content)不是所有的學習內容都適合被設計為項目式學習,HIC就是在我的學科當中只有值得被探究的學科內容才適合設計為項目式學習,很多人在操作時會忽略這一點。
面對未來的終身學習力,例如發現問題的能力、合作與溝通能力、信息素養、表達與溝通技能等等,在流程的不同環節中會反復刺激并且不著痕跡,因為所有的合作、表達、提問、解決都是為了完成項目而或深或淺自主產生的,而非老師命令。最后,我想說,項目式學習在為知識、能力提供支撐的同時,最重要的是帶給了我們“意義”,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讓這個世界因為有我多多少少能變得更好一點,這也許本來就應該是學習的意義,而知識也好、信息也罷,只是工具。
2.展示和評價。在項目式學習的整個流程當中,我們不但不會回避考試和評價,相反考試和評價是在流程當中放到非常重要的位置的,你必須要考試,你可以不通過考試而通過其他的方式,但必須要評價,所以今天我在整個流程當中只提醒大家這兩點(學科內容、評價與考試)。
我們在項目式學習的過程當中,孩子的每一次學習成果都必須要面向公眾進行展示,雖然都是展示,但我們評價展示的評價指標不一樣,有的展示是需要評價藝術品的設計和表達能力,有的只需要評價小組合作能力,最后展示的東西是不是特別亮眼都不是很重要。所以盡管都是展示,但評價的方向是根據你這一次項目式學習的目標來定的,不像秀一樣要打好燈光,人要美美的才是一個好的展示。
除了展示之外,項目式學習特別強調的是跟真實專業的人去學習和展示。比如學生在項目式學習當中需要運用到采訪技能,我們就會請智庫的全媒體非常資深的記者親自來教。學生在游學的過程當中需要了解民俗文化保護的現狀,那他就要去采訪當地最專業的非遺的繼承人去做調查和了解。
除了專業的學習之外,我們還需要專業的聽眾。如果我今天做了項目式學習,且還是跟我的同桌講的,我的成就感肯定沒有去給專業的人士講來得震撼;如果我們做的是水污染的項目式學習,我們就會去把當地有關部門的專業人士請進課堂來做講解,而不是小明講給小紅聽,小紅講給小明聽,時間長了就會讓學生喪失他們學習的動力。
在過程當中還會有小組合作的分工表,以及余老師提到的批判性思維,全球變暖是不是一場騙局的項目就是訓練批判性思維非常好的例子。發達國家說這是一場騙局,因為按照氣候約定,發達國家每年要賠給發展中國家數以億計的美元資金;但發展中國家又認為你到我們這兒來發展工業,污染了空氣。因為每一個國家的利益關系問題就會導致對同一個話題“天氣變暖是不是騙局”產生不同的觀點,這是培養學生批判性思維一個非常好的方式。
在項目式學習當中,我們培養什么?其實就是培養一種能力,一種學生面向終身學習的能力。包括發現問題的能力、解決問題的能力、與人合作的能力、表達能力、認知能力以及批判性思維。
今天來講項目式學習,我壓力非常大,因為它太火了。大家都知道我們去批判一個好的東西是最簡單的,我只要說它不好就好,但最難的是去講一個工具,因為不同的人用效果不同。如果你用對了,效果非常好,但學習方式的變革不是說“聊勝于無”的事情,我以前做過老師深有體會,不是做了比不做好。
股神巴菲特曾經說過一句話:“比了解你能力更重要的,就是知道你能力的邊界在哪里。”所以這里我們要思考兩個邊界的問題。
當我們在討論教學方式或者教育創新的時候,比如在你每天打開手機看到讓人歆羨的“別人家的創新”,或者想要學習和參照那些非常理想的教育創新時,你是否思考過關于不同的辦學主體在教育創新里有何不同?我想如今我已經無法窮盡教育領域里面的各種形態,以這三種為例。
第一種,是出口與傳統學校不同的學校,例如,學生以出國、創業或其他渠道為出口,不參加國內的考試。你們認為這樣的學校里,教育創新的力度和思路與參加應試的學校會一樣嗎?
第二種,以各種社會學習存在的學習群,可能是存在于各種機構或者自群體。
最后一種,則是絕大部分學生依舊需要應試的傳統學校。如果我們不界定主體,那么,在討論教育創新的時候,會浪費掉很多糾結或者無效羨慕、無效批判的時間。我們智庫課程中心目前更多地依舊是針對傳統學校在做課程的研究與開發,因為這也是最糾結同時也是能影響最多普通家庭的主陣地。
思考主體的邊界,是為了讓我們腦海里有一個分類意識,不同的主體當然對教育創新有不同程度的理解與空間。
當我們在討論教學方式創新的時候,我們的動機究竟是“新”還是“優”?這是一個值得每一個教育者或者認為自己在做教育創新的人捫心自問的問題,我所做的改變究竟是為了創新而創新?還是為了達到更理想的學習情境來思考創新?我們項目式學習聯盟校每到一個地方,我都一定會請大家確定行動的動機。
許多人在采用項目式學習的教學方式時,會特別輕視考試、學科內容對應、小組合作學習等部分,而特別專注于以前可能沒有接觸過的,例如電子設備的運用、場館游學等部分。最后卻發現,學科知識學習、小組合作技能的掌握等本應該在上一個十年或更早的課堂里就應該被很好掌握和處理的部分,到最后會嚴重影響學生的學習深度與能力培養。每位老師在教了很多年書之后,都會抱怨,課文為什么幾十年都不換,但是你要知道,對于每一個孩子來說,所有的學習都是第一次。所以,不要因為我們自己想求新,而忘記了怎么對孩子才是最優。
最后,我心里面最想讓大家重視的一件事情——定義的邊界,或者叫有效性的邊界。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人知道“特修斯之船”悖論。假設特修斯之船上的所有船板和零部件全部都被更換掉,那么,這艘船還是不是特修斯之船呢?關聯在學習方式里面,我想問的是,假如你使用的該教學方式,所有的要素都沒有實現,那么你所認為的創新,真的存在嗎?聽起來可能會有點難理解,我舉一個例子,所有人都聽過、操作過、研究過小組合作學習。多少人知道小組合作學習有效的要素有哪些?組間同質、組內異質;設立小組目標;組內成員積極互賴;明確組員個體責任;小組評價和獎勵機制。如果小組合作有效的要素,我們從來沒有研究過,也沒有實踐過,那我們真的有實踐過小組合作學習嗎?還是只是做了我們想象中的、我們以為中的教學創新? 項目式學習其實也一樣,Aha教育創新研究院的顧遠老師發表過這樣一篇文章,大家下來也可以去讀讀看——《如果沒有這7個要素,你遇到的就是假的項目式學習》。
還有一個例子,人們以前去想去的地方,會用馬車,請馬夫帶自己到達終點。后來技術的革新催生汽車的發明,人們讓司機帶自己去想去的地方。再后來,人們開始自己學習駕駛,掌握駕駛技術成為司機。在這個人人都學習成為駕駛主人的過程中,出現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如醉駕、開車技術非常不好、不會倒車等等。但是無論這個過程中出現多少的意外、偏差,人類卻永遠不可能再后退到駕馬車的時代了。
所以,如果覺得自己之前的教育創新中走過彎路,有過偏差,這是非常正常的。如果覺得還不夠理想,再繼續往前走走就對了。

蒲公英教育智庫的課程團隊在這幾年研究項目式學習過程當中還發現和收獲了一些意外之喜,這些意外之喜也讓我們更加喜歡項目式學習這一其實很嚴謹科學的學習方式。
我跟我團隊的小伙伴們做了一個比喻——項目式學習就像一碗白米飯。為什么呢?首先,因為它的做法很成熟,不用冒險。教育是經不起太多的冒險和實驗的,因為孩子們的時間非常寶貴。我們可以花時間去學習、去琢磨成熟的學習方式,包括理論、資源、評價等等,但是成熟的資源和經驗已經給我們搭好了非常堅實的臺階。其次,項目式學習就像白米飯一樣,是主食、而不是甜點。項目式學習的設計要求結合學科重點內容、基于課標,而并不是傳統意義上做一些課余的項目就好。第三,非常有意思也有價值的一點就是,白米飯有一個特點就是跟誰都很搭,配菜清新、配肉醇香,配醬省錢、配湯舒爽。
項目式學習也一樣,我們的課程研究員找到了非常多的玩法,例如教育戲劇用項目式學習的流程來設計,比如用項目式學習來設計傳統文化的議題,以及項目式學習如何成就更有意義的博物館學習等等。
大家看到的這些圖片就是最近我們為泉源三個年級設計的博物館項目式學習,同一個博物館,三個不同年級在各自的項目中收獲了不一樣的精彩。所以,我經常告訴學校的老師們,去研究、了解和實踐項目式學習吧,也許這一路走著,你能發現別樣的精彩。
最后,我想分享一首詩送給在座或者不在場的每一位教育人和教育創新者:“我不相信造化弄人,世界上出類拔萃的人,都主動尋找他們想要的環境,要是遍尋不獲,他們就創造一個。”
當然,也非常歡迎大家來和我們一起成為同路人,讓這條路走得更有趣、更高效。對我們的項目式學習聯盟校有興趣的話,您可以掃一掃二維碼,我們可以繼續玩一場地道的項目式學習。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