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藝術，向你提一個教育的問題

演 講 / 李秀勤（中國美術學院雕塑系教授）

大家晚上好，會場門口藝術作品的作者是我，這件作品的題目叫作《體驗光明》。

我們如何體驗光明？怎樣認識這些作品？怎樣能夠很好地體驗作品？

光明是生命渴望之求，黑暗使所有形態不得呈現。“物體靠‘光’得以成像，沒有光所有物象都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是傳統造型藝術上的一個最基本的概念。因此，造型藝術就是“光”的藝術，是“看”的藝術，傳統意義上的美術史就是一部視覺美術史。

1982年，我29歲，患了重病，眼睛暫時失明，就是這段難忘的失明經歷使我對視覺藝術有了一種思考。

觸覺是體驗生命最基本的標準

傳統的美術視覺藝術有個概念：要欣賞或創造視覺藝術，必須具備“看”的功能，如果一個人失去了視覺，那就失去了欣賞藝術最基本的條件。但我認為傳統的視覺藝術的概念，不是平等的生命和藝術價值觀。

那么，體驗生命最基本的標準是什么？

視覺是一個人感受世界的重要器官，可有很多人失去了視覺功能，是視障者，然而他們的生命依然存在，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用他們的方式在感知這個世界，在學習、生活，他們就在我們當中。

所以，我認為觸覺才是衡量一個生命是否存在的標準，不是視覺。我的專業是雕塑，雕塑最基本的語言是凹凸，而觸覺與生命有根本的關系。觸覺、凹凸、生命三者的聯系成為我的思考重點。

帶著這種思考，我一直在尋找一個造型元素，直到看到盲文。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人知道和觸摸過盲文，我第一次見到盲文的時候就是圖上的這種感知。

1993年，我的觸覺凹凸作品展在我們學校的圖書館開幕。

當時的請柬是用盲文、中文和英文來做的。盲文是這個展覽的最基本的造型元素，所以我邀請了盲童學校的學生幫助我做前言、請柬和作品標件。開幕式上，他們來參加了展覽，觸摸了我的作品。

這就是那些孩子，最小的7歲，最大的13歲。他們每天都使用盲文書本，習慣了用觸覺了解，我覺得當他們進入藝術欣賞時，比正常人要快。

這是我展覽之后的作品，盲文的凹凸關系就像一本書，一本打開的書。

這是我做的《打開記憶》，是將一棵樹打開，它的凹凸形式和它的記憶就在其中。

這是我在美國華盛頓州立大學做的一件作品，名字是《開啟秘密》，是用火山石做的。石頭上一個一個的點是盲文，在訴說著當地的地理歷史和氣候。

這件作品現在放在學校圖書館外面。學校校長曾經看過我的一個講座，他覺得我1994年在捷克做的作品《呼吸的石頭》很有意思，就邀請我給他們學校做這樣一件作品。我問：“為什么你喜歡這件作品？”他說：“盲文只有很少數的人認知它，知道它，但你現在做的這些作品就像一個打開的書本，里面有很多故事，如果你想要讀懂它，你就要去學習。”

圖上這兩個人，是一個青年人和他的兒子。他的家和校園是相連的，每天都會路過我制作的地方。這件作品我做了兩三個月，有一天他過來對我說：“我經常走過這里，看到您的作品每天都在改變，慢慢地成長。”我問：“你覺得這件作品怎樣？”他說：“我有一個感覺是，這一塊塊的石頭那么親切，就像上帝之手從天上甩落到人間，像是在傳遞一些信息給我們。”我聽了特別激動，因為我選擇這些石頭來進行創作，就是期待將大地作為書本，將大自然、材料以及人的思想作為種子散落在大地上，讓它成長。他看懂了。

《生命之旅》，這是我從美國回來以后于2000年5月份在桂林做的作品，也是以盲文作為元素來創作的。

作品《道口》，這次大會它也被搬到了會場

尋找二十年生命記憶

我辦第一個展覽的時候去了那么多孩子，過了20年，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雖然期間我們也曾見過面，但我很想了解他們的命運是什么。于是，2012年底，我決定以“尋找20年生命記憶”為線索，“觸摸命運、探索生命與藝術的真諦”為研究課題，和學生一起共同去尋找九位20年前來參展的盲童。

2013年，我在時隔第一場展覽20年后做了展覽“觸點”，開幕式上我邀請了20年前那些孩子中的一個女孩子，叫俞景逸（音）。

這些都是盲人作品，是我20年來的朋友們所做的雕塑。

我去尋找黃應省（20年前參展的盲童之一）的時候，帶著一塊泥巴。我告訴他可以做一個雕塑，他想了想，最后做出了作品《有病的腰》。我問為什么？他說當來的人腰有病，他可以為他們治療（他在經營著一家推拿店）。

觸像——給平等一次機會

在上海的展覽，《給平等一次機會》。

左邊是我的作品，右邊是盲人的作品。

這是北京展覽的作品，我在和盲人互動時的作品。

這張照片，我覺得很能夠體現為什么要給觸像平等機會的這樣一個氛圍。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