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葡園”的理性派紅酒

何菲

轉眼，認識上海“葡園”掌門人、臺灣紅酒大師闕光倫先生已屆 12 年。這些年我通過各種渠道不知喝了多少款“葡園”的酒，對“地震”“狂野之心”“泰瑞”“柏圖斯”“約翰山”“依風”“幻境”“科特里瓦”“天堂之門”等也算如數家珍了。闕先生給了我葡萄酒啟蒙，他是聯系葡萄酒與我之間的重要媒介，使得不一定立刻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感受，能夠被體會。

“慕 悠 酒 莊”的“狂 野之心”“1792”“依風”這幾款酒在我看來都屬于偏理性派的酒。味道和愛一樣，都是很私人化的東西。好酒的魅力之一在于變化與可能性，而可能性正是人生魅力的重要來源。朋友圈內皆知我喜歡“扎瓦拉”（ZAVALA），這款充滿煙草味和雄性荷爾蒙氣轉息的智利精品葡萄酒最初讓我感覺是個魔幻現實主義作品，入口很有力氣和棱角，卻并非一介武夫，能喝出某種粗獷的儒雅，是厚重、穩妥并值得信賴的存在。漸漸地它也會變溫和，會引發體感和情緒的重組。每次喝“扎瓦拉”我總會條件反射般想到《簡·愛》里的羅切斯特。

“扎瓦拉”如今于我猶如老藍顏，盡管眾多后來者居上，舊誼卻依然難忘，盲品一口即知我的老友，它始終都在。“扎瓦拉”年產僅 2 萬多瓶，經過這些年闕光倫對中國市場的打造，已成為智利名酒、“葡園”當家酒之一，最高峰時每年銷售逾 1.5 萬瓶。

不久前聚餐，陸康老師帶來一支神秘的酒，說是闕光倫先生雪藏多年后，近日才開飲的酒。酒標是一匹奔跑的馬，俗名“黑馬”，學名 La CeliaSupremo（ 喜麗亞高級干紅 ），年份為 2008。

“黑馬”顏色深重，質地稠密，原以為它也屬雄壯型酒體，沒想到入喉卻異常甘潤，有薰衣草、紫羅蘭、榛子和香草巧克力味，這個香味組合耐聞耐品，合群中帶著微妙。酒精度 14.8°的它豐腴端莊，因為平衡而深邃，感覺不到殺氣，讓人心生愉悅的敬意，不知不覺間就會將人引入無法言說的靈性世界。它與紅肉搭配更是琴瑟和鳴，轉眼有了一些嫵媚曼妙。

那天我們是喝了 2006 年名莊酒“木桐”后才嘗“黑馬”的。“木桐”是舉世公認的高端酒，本以為會相形見絀得厲害，一飲卻發現，這兩者倒是可以歸于不同的評價體系。我將此感受告訴了闕光倫先生，他回復：“你喜歡‘黑馬我很訝異！這是阿根廷門多薩地區的馬爾貝克葡萄做的混釀，還記得你尤其喜歡的一瓶名叫‘紫晶的酒嗎？有粉底感的，它是法國卡奧地區的酒，也是馬爾貝克葡萄做的。可見你對馬爾貝克葡萄有特殊敏銳的感覺！”

阿根廷享譽世界的除探戈和足球，就是馬爾貝克。馬爾貝克是起源于法國西南部卡奧產區的紅葡萄品種，如今盛產于阿根廷門多薩及法國西南產區卡奧等地。它原位列波爾多五大紅葡萄品種之一，因易受天氣和蟲害影響，一直沒有過多的口碑稱道。法國 19 世紀末爆發的根瘤蚜使大部分馬爾貝克毀滅。當其在波爾多失寵時，遠隔重洋的阿根廷成為它的沃土。在波爾多，馬爾貝克主要作為混釀高檔波爾多干紅時的配角，以增加結構感和酒色。在阿根廷頂級葡萄酒中，以馬爾貝克釀造的葡萄酒最為出名。阿根廷合適的風土使它風華綻放，最終在阿根廷名揚世界，并逐漸傳入智利、南非和澳洲。羅伯特·帕克曾慎重預言：到 2015 年，阿根廷的馬爾貝克將會被視為上帝的恩典。

“黑馬”之祖歐亨尼奧·布斯托斯（EugenioBustos）為世界葡萄酒界留下了獨一無二的遺產。當年他來到阿根廷烏克山谷， 在圖努揚河岸種植了第一批馬爾貝克葡萄藤 ， 這是用他最好的馬交換來的。1890 年 ， 他創辦了“喜麗亞酒莊”， 以他女兒的名字來命名，成為烏克山谷的第一家酒莊。

“喜麗亞高級干紅”，也即“黑馬”，是對歐亨尼奧·布斯托斯精神的最好傳承。“黑馬”由65% 馬爾貝克、15% 品麗珠、15% 小味兒多、5%丹娜構成，是一款非常卓越的混釀，且十分適合陳釀。闕先生當年在打開一瓶淺飲細啜后，立即將它們悉心收藏于恒溫恒濕的“葡園”，耐心等待它們成熟。多年后，他滿懷期待地打開，烏克山谷獨特風土的所有品質和特質沒有辜負他挑剔的味覺神經。初次品嘗，就我個人看法，“黑馬”并不難懂，她的變化性不如勃艮第紅酒，卻也有著豐富的余味空間。二度品嘗，則是對初遇感覺的再次確認。

前不久，我在“葡園”的小餐室喝到一款法國紅酒“柏圖斯”。它出生于波爾多右岸的波美侯產區，“柏圖斯”也是該產區最知名的酒莊。八大酒莊中， “柏圖斯”是唯一一家不生產副牌酒的酒莊，嚴格控果，對葡萄品質和成熟度有著超高要求。

占地 12 萬平方米的“柏圖斯”葡萄園的種植密度相當低，每棵葡萄樹的掛果僅限幾串葡萄，以確保每粒葡萄的汁液濃度，其選用的葡萄品種 90% 以上是梅洛。順便說一句，就葡萄品種來說，我比較喜歡梅洛和黑皮諾，都屬于單寧較柔順的，但相比之下，黑皮諾結構復雜，情緒多變，更難伺候，氣質也更為優雅。

“柏圖斯”紅酒采用 95% 的梅洛與 5% 的品麗珠混釀，酒質沉穩，在黑加侖和薄荷香氣之中暗蘊黑莓、松露、橡木等多種復雜香味，余韻悠長。開瓶 40 分鐘后，“柏圖斯”達到巔峰狀態，且能維持兩小時左右。它的整體氣質是理智中透出明艷，精致中深藏自律，仿佛要在酒中注入一種思想，一種力量，一種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