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的沖突分析

杜曉莉

摘要：海外工程相比國內工程而言其復雜程度高，不確定性強，涉及的沖突繁多。沖突管理是海外工程項目管理的重要工作，而工程利益相關者的沖突分析是基礎和前提。文章結合利益相關者理論為沖突管理提供給了新的視角。通過分析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和特點，認為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的沖突主要為目標沖突、政治沖突和文化沖突，并且海外工程中的沖突集中在施工階段暴露出來。沖突管理不是簡單的應對沖突，而是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過程管理，因此，必須在項目前期就進行沖突預測與監控，才能有效地管理沖突。

Abstract： In terms of domestic engineering， overseas projects are more complex， uncertain， and conflicting. Conflict management is an important task in the management of overseas projects， and conflict analysis of project stakeholders is the basis and premise. This article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for conflict management based on stakeholder theory. By analyzing the interest demand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overseas project stakeholders，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 conflicts among overseas project stakeholders are mainly goal conflicts， political conflicts and cultural conflicts， and overseas conflicts in the project are concentrated during the construction phase. Conflict management is not a simple response to conflict， but an ex ante， in-process and ex-post-process management. Therefore， conflicts must be predicted and monitored early in the project so that the conflict can be effectively managed.

關鍵詞：工程利益相關者；海外工程；沖突管理

Key words： engineering stakeholders；overseas engineering；conflict management

中圖分類號：F27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4311（2018）13-0246-03

0 引言

隨著股東至上的公司治理理論遭到質疑，利益相關者理論逐步發展起來。2012年，“PROJECT STAKEHOLDER MANAGEMENT（項目利益相關者管理）”被新增到PMBOK第五版中。傳統的項目管理只考慮了把參與建設主體作為工程利益相關者，即為完成特定的工程項目而建立起來的工程項目組織。然而成功的項目管理特別是海外工程項目管理只考慮工程項目組織是不夠的。海外工程項目是一個將投資轉化為固定資產的過程，它作為一個跨國的經濟活動，不僅受到本國政治、法律、經濟、社會文化、市場、技術和自然等環境的影響，還受到東道國或多國環境方面的影響。項目管理的根本在于人的管理，其實質就是對工程利益相關者的管理，而沖突管理是核心。工程利益相關者貫穿整個工程項目生命周期，這些利益相關者或全程或階段性地參與項目的建設與運營，并對項目建設與運營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1]。工程利益相關者之間最大的問題在于利益訴求得不到均衡。訴求得不到均衡，沖突也就隨之產生。1992年第一屆國際工程管理會議就以工程建設過程中的沖突管理為主題組織召開[2]。沖突本身是個中性的概念，沖突產生的影響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負面的。但是處理不好破壞性的沖突會對海外工程產生嚴重影響，甚者會直接導致項目中斷、夭折，讓海外工程承包商遭受巨大的損失。所以沖突管理工作的大部分時間實際上是在處理和避免破壞性的沖突。要處理和避免破壞性的沖突，就要實現弄清楚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及其特點，海外工程中沖突產生的原因以及階段。

1 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

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是指影響海外工程或被海外工程影響的組織或個人。海外工程的利益相關者主要包括各國政府（東道國、中國、其它國）、項目業主、咨詢工程師、銀行、勘察設計方、總承包商、分包商（勞務分包商、材料設備供應商、專業分包商等）、社會公眾、團體組織、媒體等。

1.1 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

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有著不同的利益訴求。東道國政府的訴求是促進國家發展，解決社會就業，增加稅收，獲得社會、經濟和環境的共同效益。中國政府的訴求是樹立中國形象，讓東道國與中國企業受益。其它國的訴求可能帶有復雜的政治性因素。項目業主的訴求是獲得滿意的投資回報，帶來良好的社會效益。銀行的訴求是確保工程項目具有償債能力。咨詢工程師的訴求是完成與業主合同約定內容，獲得收入。總承包商、勘察設計方與分包商（勞務分包商、材料設備供應商、專業分包商等）的訴求是完成合同，獲得利潤，保證質量，樹立品牌，建立良好聲譽。社會公眾的訴求是提高經濟收入和生活質量，保護居住環境。團體組織的訴求是維護某一群體利益。媒體的訴求是報道有價值的新聞。

1.2 海外工程利益訴求的特點

海外工程利益相關者由于工程項目的特點，它與傳統的企業利益相關者存在一定的區別[3，4]，其利益訴求具有6個主要特點，即短期性與長期性、差異性、矛盾性、動態性、關聯性、復雜性。

1.2.1 利益訴求的短期性與長期性

海外工程項目在投入運營后對于項目受益者（投資者、使用者、運營者）來說利益是長期的，承包商要想繼續獲得同類項目，其工程利益也是長期性的。但是由于海外工程項目是一個一次性的項目，對于參與建設的利益主體，特別是分包商、供應商等階段性參與項目的利益主體來說，其利益是短期的。他們的利益只能在有限時間段實現，其訴求如果在特定的時期無法滿足，以后可能根本沒有機會滿足或者滿足的成本過高，所以合作的臨時性就可能使利益主體采取一次性博弈策略導致囚徒困境，無法使項目達到整體利益最大化。因此海外工程項目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即是短期性又是長期性的。

1.2.2 利益訴求的差異性

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對項目的利益訴求是不同的。例如供貨商只需要供應合同中的所需的設備材料，承包商關注的是項目的實施階段，業主和投資者關注的是項目是否成功，而項目成功不僅意味著項目順利的實施，其經濟和社會效益情況也至關重要。

1.2.3 利益訴求的矛盾性

從經濟學的角度出發，每個工程利益相關者都希望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業主的利益訴求是獲得滿意的投資回報，總承包商的利益訴求是獲得足夠的經濟利潤，面對資源有限的工程項目，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利益訴求具有矛盾性。

1.2.4 利益訴求的動態性

工程項目的利益相關者并非一成不變，其利益訴求會隨時間或項目的進展而變化。利益相關者的動態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參與的動態性。各利益相關者在全程或在特定時段參與建設運營。一些組織或個體隨時間變化會從間接工程利益相關者變為直接工程利益相關者，也可能從工程利益相關者變為非工程利益相關者。二是利益訴求的動態性。同一利益相關者在不同建設階段的利益訴求不同。如業主在決策階段的利益訴求是使項目可行，在設計前準備階段的利益訴求是以盡可能低的成本達成投資目的，而動用前準備階段的利益訴求就是盡快地投入使用。

1.2.5 利益訴求的關聯性

由于工程項目存在特定的工序、時序，各利益相關者相互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聯系。首先工程項目受所有的利益相關方影響，例如整個工程項目受建設方的建設進度影響，受供貨方的供貨質量影響等；其次，各利益相關方之間存在一定的影響。例如施工方的建設質量受設計方的設計質量影響，設計方的設計質量受勘察方的勘察精準度影響等。

1.2.6 利益訴求的復雜性

工程利益相關者的復雜性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一是工程項目的規模大，工程程序復雜；二是工程項目涉及的單位多，協調復雜；三是海外工程項目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環境不斷地變化，宏觀環境復雜；四是工程項目的建設和使用周期較長，管理復雜。

2 海外工程的沖突分析

2.1 海外工程的沖突源分析

海外工程項目是個充滿風險的復雜工程，工程利益相關者之間又有著復雜的關系，從而導致海外工程項目的沖突的產生原因多種多樣。海外工程項目沖突主要有目標沖突、政治沖突和文化沖突。

首先，海外工程存在著目標沖突。當工程利益相關者的目標相同時沖突會產生。例如在限定的投資額下，工程利益相關者之間都有利益需求，投資方希望用盡量低的投資費用，承包商希望獲得盡可能多的利潤，然而同一工程的投標方又都想獲得該工程，這些相同的目標就會導致沖突產生。另外，由于項目的成本、質量、工期之間本身就存在著矛盾與沖突，不僅工程利益相關者的目標會不同，同一工程利益相關者在不同時期的利益訴求也是有差別的。

然后，海外工程存在著政治沖突。由于海外工程是在海外環境下進行實施建造的，東道國的政治和外交等直接影響著項目的進展，如斯里蘭卡的科倫坡港口城項目就因斯里蘭卡政府換屆后執政黨由“親中派”變成了“親印派”從而受到影響。對印度來說，科倫坡港口城的地理位置具有一定的軍事意義，所以無法接受由中國來承包科倫坡港口城項目。新斯里蘭卡政府上任后以本應是斯方政府負責的環評等問題為由暫停了工程導致中國港灣遭受巨大損失。雖然經過中方的努力協商，中方最終獲得2 公頃的額外建設用地作為停工補償，但是先前協議中的中方永久使用20 公頃土地卻變成了99 年期租賃[5]。

最后，海外工程存在著文化沖突。東道國的宗教信仰、法律、社會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海外工程。例如沙特阿拉伯麥加輕軌鐵路項目的麥加城是伊斯蘭教圣地，進入到該地區的施工工人必須是穆斯林，但是由于中鐵在當地找不到穆斯林勞工就只能從國內青海、寧夏和甘肅等地找來上千名穆斯林勞工。國內勞工不熟悉國外環境、對于沙特阿拉伯極度炎熱的環境也十分不適應，直接導致了工程延期和人力支出的攀升[6]。不僅如此，由于項目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和戰略意義，總承包商在中沙兩國國家領導人的壓力下，不惜代價地墊付工程款以保證工期，然而業主至今未給補償。

2.2 海外工程中的沖突階段

工程全壽命周期分為決策階段、實施階段和使用階段。沖突按發生的過程分為潛在的沖突、意識的沖突、感覺的沖突、爆發的沖突和沖突結果[7]。沖突的狀態伴隨著工程項目的進程而變化。

在施工階段之前的決策、設計前準備、設計階段都是埋“沖突炸彈”的階段，矛盾與沖突一般不會直接爆發出來。例如在決策階段，業主作為項目的牽線人，與政府直接接觸，政府會代替社會民眾考慮宏觀的社會利益，但東道國社會特別是項目所在地的社會民眾考慮其微觀利益，即項目是否為小群體或個人的生活帶來好處，是否影響其居住。如果政府為了整個國家的發展要犧牲部分小片區的利益，而小群體的利益損失未得到充分的補償，東道國政府和當地社會民眾可能就會產生利益沖突。在設計前準備階段，總承包商或各分包商為了拿到項目，在未充分估計項目成本的情況下低價投標，這為日后沖突留下隱患。如波蘭A2高速公路項目就是典型的低價中標最后卻無力繼續履行的典型案例。在設計階段，勘察不仔細、設計方只考慮設計，不考慮工程的可實施性，可能會額外增加日后的工程成本，對日后工程實施產生巨大影響，增加業主和總承包方的沖突。

施工階段是將投資變成固定資產的過程，是沖突爆發階段，前期各階段的問題會在此階段暴露出來，甚至持續作用到后階段。在本階段，總承包承擔著工程實施任務，需要與多方參與者接觸，有時候產生的問題可能本不是總承包商該承擔的責任，但是卻因為它影響總承包商的施工進展而不得已去處理。如拆遷沖突就是早在決策階段時就已經隱現的東道國社會與東道國政府之間利益不協調的沖突。在海外土地私有化國家，就算是政府框架項目，項目得到了政府的支持，拆遷問題也不一定能解決。2017年5月31日試運營的蒙內鐵路項目，就曾遇到嚴重的征地拆遷問題。按合同約定，蒙內鐵路項目沿線的土地，均由當地政府進行征地賠償和解決。但是作為施工方，為了推動項目實施，不得不介入其中，最終卻被“牽連”成為被告，甚至因為拆遷未果而額外增加工作量，“遺產屋之戰”就是中方最終以修改路線而告終。這樣的沖突結果使得承包商遭受大量的損失。

侯學良等（2007）通過問卷調查的概率分布發現沖突事件在施工階段達到高峰[8]。作為海外工程承包商若能處理好沖突就能保證項目的順利實施，若處理不好沖突，則將嚴重威脅到總承包商的利益并且影響項目的完成。所以，項目經理又叫“沖突經理”，項目管理也是沖突管理，但真正的沖突管理專家既要懂項目又要懂沖突原因以及如何處理沖突，在工程中光靠項目經理一個人拍腦袋作決策是不夠的，項目經理應該只是一個執行者，其背后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強大的沖突管理團隊作支撐，通過沖突識別、評價、處置、決策、檢查管理，實行全過程、全系統、全要素的全面沖突管理。唯有如此才能把較低層級的沖突現況處理提升到沖突的事前、事中和事后管理相統一的科學管理層面[9]。

3 結語

沖突管理是一個全過程的管理，目前研究沖突管理的文獻多數是沖突的事中和事后管理，對于事前的沖突的研究還未成體系。本文實質上是沖突管理中沖突分析的前期工作研究，前期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后期工作的實施。因此，本文在海外工程沖突分析前對各工程利益相關者進行識別分析，了解了工程利益相關者的特性及其利益訴求，才能更加有效地分析出沖突的原因。可惜文章在利益訴求中還未將利益的類型進行具體分類，利益相關方對項目的訴求包含多個方面，既有硬性訴求也有柔性訴求，后續還將進一步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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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余心陽.中企放棄在斯里蘭卡科倫坡港口城項目的停工索賠[EB/OL].（2016-08-03）.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6-08/9257083.html.

[6]白偉，等著.沙特阿拉伯麥加輕軌項目—中東地區第一條輕軌[C]//周嘯東主編.“一帶一路”大實踐：中國工程企業“走出去”經驗與教訓.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6（10）：343-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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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學良，賀全龍，金維興.建筑工程項目沖突事件的互適性研究[J].重慶建筑大學學報，2006（06）：111-114.

[9]馬新建.沖突管理：一般理論命題的理性思考[J].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03）：62-67，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