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
【摘 要】 文章分析了新文化運動對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發展的推動作用:新文化運動消除了圖書館近代化道路上的文化障礙,深化了近代圖書館理念;圖書館要承擔起社會教育職能,要向社會開放,教育民眾,啟迪民智;推動了圖書館學理論發展,為中國圖書館事業發展的第一次高潮提供了思想準備以及人力保證。同時,梳理了新文化運動時期中國圖書館的近代化改革發展歷程:近代圖書館的改革,圖書館教育的起步,圖書館學理論研究的開展。
【關鍵詞】 中國;新文化運動;圖書館事業;發展
20世紀初,隨著時代的變遷,我國圖書館事業正經歷著古代藏書樓向近代圖書館蛻變的過程。圖書館的公共性開始展現出來,跳出了傳統的知識特權和壟斷,逐漸實現書籍和知識的社會化和民主化。然而,圖書館事業的近代化不可能一蹴而就,此時圖書館的運轉仍未擺脫傳統體制的束縛,在理念上依然受到傳統文化保守主義的主導,以保存國粹為主。可以說,此時中國圖書館事業的近代化之路才剛剛起步,建立完整意義上的圖書館事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新文化運動對圖書館事業發展的作用
1915 年,以陳獨秀為首,一群抱有救國之志的年輕改革家們在上海發起新文化運動,懷著文化救國的堅定信念,他們積極從事著教育民眾、啟迪民智的活動。通過《新青年》雜志的廣泛傳播,及時讓廣大群眾熟知國際時事,引導民眾擺脫封建傳統的束縛,掙脫愚昧思想的羈絆,大力傳播西方民主與科學思想。
不久以后,以口語化的白話文取代古老的文言文的語言變革開始發生。在新文化運動初興之時,中國的近代化之路已經走過70余年,國家體制已經轉為共和制,但是民主觀念并沒有深入人心,社會依然受封建傳統思想的主導,普通民眾對新思想、新文化的反應比較遲鈍。其中民眾無法讀懂改革家們的詞藻華麗的文言文是一重要原因。除去此時中國高文盲比例不談,單就識字的民眾來說大多數也只是具備最基本的識字水平,普通的文學作品尚無法理解。為了更有效地啟蒙大眾,改革家們開始嘗試白話文,白話文運動由此濫觴,出現了白話文作品的出版高潮。
新文化運動的進行對社會、教育、文學等領域產生了很大影響,對當時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的發展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教育民眾,啟迪民智的社會環境下,圖書館的教育功能得到了新文化運動領導者的廣泛關注。陳獨秀曾強調指出,圖書館和博物館作為一種教育體系都應當向公眾開放,都應該服務于社會。其次,新文化運動沉重打擊了傳統的文化保守主義思想;把流行的民俗文化納入到了精英文化中,打破了現有文化機制的壟斷地位,提升了下層階級的文化地位,直接影響了近代圖書館改革的走向。此外,白話文的廣泛使用,成功吸引了年青一代,激發了他們讀書和學習新知識的熱情,進而形成了利用圖書館的廣泛社會需求,為圖書館的改革提供了新的動力。
二、新文化運動時期圖書館事業的發展
1、近代圖書館的改革
(1)近代圖書館理念的深化。1902年古越藏書樓的建立拉開了中國圖書館事業近代化的序幕,此后,各地紛紛建立近代化的圖書館。但是,直到新文化運動之前,甚至新文化運動發起之初,圖書館依然保有古代藏書樓的思想。如徐樹蘭仿造西方圖書館模式建設的古越藏書樓,其開辦宗旨就是“存古與開新”;[1]1904年我國第一個省級公共圖書館——湖南圖書館,其宗旨為“……保存國粹,輸入文明,開通知識,……”。[2]可見,在當時的中國,近代圖書館雖然建立了,但是圖書館的理念卻依然受文化保守主義思想的制約。
新文化運動的深入發展,摧毀了傳統的文化保守主義思想體系,舊有的藏書樓觀念遭到嚴厲批判。運動的領導者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等非常重視圖書館的教育功能,把圖書館作為一種教育制度,主張圖書館向全社會開放。1917年沈祖榮留學歸國,開始在全國演說宣傳西方先進的圖書館學理論與方法,抨擊封建藏書樓思想,著重強調圖書館的開放性。劉國鈞在描述近代圖書館性質時,提出了自動、社會化、平民化的新觀點,[3]其中“自動”一點相當于現代圖書館的主動服務理念,較當時主張的“開放”理念又進了一步。
(2)藏書建設的發展。圖書館這一行業與出版業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系,考察這一階段圖書館藏書建設的發展可以追溯其上源出版業的變化開始。在新文化思潮的影響下,出版業的首要變化表現在出版物數量的劇增,其中尤屬雜志風頭最健。1917年至1922年6年中出版期刊1626種,平均每年出版期刊271種。[4]一些適應新形式且面貌嶄新的期刊不斷創刊,而那些老牌雜志如商務印書館的《東方雜志》、《小說月報》等,為順應時代潮流對雜志的版面與內容都做了一定的改變。至于圖書的出版,增長勢頭也是很顯著的。商務印書館在1908至1914年共出版圖書623種,1915至1921年共出版圖書961種,[5]增長率達54.3%;從國外進口紙張的數量情況看,新文化運動開始之時的1915年共進口紙張591177擔,而運動結束前的1920年共進口1026511擔,[6]增長幅度達173.6%,這些進口紙張主要用于出版部門圖書、報刊的生產制作上,從側面證明了這一階段出版物數量的激增。出版業的第二個變化表現在出版物內容、結構的多樣化,反映新思潮的政治、社會、教育、哲學、科學等領域的書籍、報刊開始涌現。為滿足新文化運動中民眾知識普及的需要,各出版機構開始關注大眾讀物的出版,大量百科類書刊進入到了出版市場。
出版業的發展加快了圖書館藏書建設的改革,出版物數量的增加使得各圖書館購買圖書更為容易,同時,在新文化運動期間,圖書館得到了一部分熱心公益事業的人的捐款支持,如蔡元培先后為北大圖書館和南洋公學圖書館募捐,不少愛國華僑積極響應,踴躍捐款。因而,此時圖書館的藏書數量相對有所增加。而出版物內容結構的變化以及讀者的閱讀需求沖擊了圖書館的藏書結構,打破了以往那種以收藏儒道經典、孤本善本為主的體系,大量增加了反映時代需求的西文圖書以及新興領域書刊。
(3)管理機制的變革。近代圖書館理念的深化、藏書結構的變化以及西方先進圖書館管理方法的引入促使圖書館管理機制發生了變革。傳統的經、史、子、集四部分類法很難滿足近代圖書館書籍排架、編目的需要。而當時中國沒有一部科學的分類法能夠適應近代圖書館藏書體系的變化,這種情況下,沈祖榮、胡慶生以《杜威十進分類法》為直接依據,合編了《仿杜威書目十類法》,至此,中國圖書館的分類體系發生了質的變化;隨著卡片式目錄、分類目錄、主題目錄的推廣與應用,圖書館的管理方式產生了變化。李大釗在擔任北大圖書館館長期間,認識到了傳統閉塞的文庫式服務的弊端,主張“廢去文庫式,采用開架式”。總體來說,這一時期的圖書館管理機制基本實現了由封閉式管理向開放式管理的轉變。
2、圖書館教育的起步
新文化運動為近代圖書館的發展提夠了一個有利契機,但是由于那時候中國還沒有專業的圖書館教育,專業館員非常罕見,大多數圖書館工作人員都沒有專業知識,因此,造成了圖書館服務與社會需求的脫節,這種情況下,圖書館專業教育的建立已是迫在眉睫。韋棣華最早意識到了發展中國圖書館教育的重要性,她先后派出沈祖榮、胡慶生赴美國學習圖書館學。兩人回國后,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1920年韋棣華等在武昌文華大學創辦了圖書科,其辦學指導思想始終堅持中西結合的道路。文華圖專盡管規模不大,但它意味著我國圖書館學正規學校教育的起步。圖書館學教育的產生為當時各圖書館提供了專業圖書管理人員,促進了圖書館的專業化,為近代圖書館事業的發展貢獻了力量。
3、圖書館學理論研究的發展
為了解決近代圖書館書籍的分類、排架、管理等問題,沈祖榮與胡慶生合編了《仿杜威書目十類法》,并于1917年出版,這是中國首部仿杜威分類法用標記符號代表類目的新型分類法。以此為起點,應用圖書館學進入大發展階段。與應用圖書館學的發展相比,此時的理論圖書館學研究相對滯后。文華圖專建立之時開設的課程大多缺少專業的圖書館學教材,尤其缺少一部高質量的概論性著作。圖書館學著作存在著分量輕不成熟的問題,對現實的需要與圖書館學發展的聯系缺乏理性的探討,而只是流于技術方法上的介紹與探討。用楊昭悊的話說是“語焉不詳,偏而不全”。
雖然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圖書館學理論研究相對不成熟,圖書館學體系尚未建立,也沒有取得令人振奮的學術成就,但是,這一過程為之后中國圖書館學理論發展指明了方向,奠定了學術基礎。更為重要的是它改變了以往圖書館學研究群體非職業化、非專業化的狀況,孕育了一批職業圖書館學家,正是這批圖書館學家最終促成了圖書館學理論高潮的到來,對20世紀前半葉中國圖書館學的發展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三、余論
1、新文化運動始于1915年,以陳獨秀在上海創辦《新青年》雜志為標志,以五四運動為界,分為前后兩個階段;結束于1921年,以中共一大的召開為標志。本文所描述的圖書館事業的發展僅限于這一時期,所探討的新文化運動對中國圖書館事業的意義也是基于此時圖書館事業的變化,它是以一種直接作用方式來體現的。但是,我們不能把新文化運動對圖書館事業的意義和貢獻僅僅局限于此,新文化運動是一場思想啟蒙運動,是一次文化革命,而新思想、新文化觀念在傳播的過程中必然受到舊思想、舊文化傳統的強烈抵制,這就注定了它的影響和作用是一個長期的、漸進的過程。所以,我們要以發展的眼光來考察新文化運動對圖書館事業的意義,要把直接意義和長遠意義統一起來,這樣才能真正的把握新文化運動對圖書館事業的意義和貢獻。
2、新文化運動以反擊封建倫理道德、傳統文化觀念,傳播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樹立新道德、文化觀念為歷史使命。圖書館事業隸屬于文化范疇,而且那時所謂的圖書館又遺留了大量的封建思想和傳統文化觀念,從這一角度看,當時的圖書館可以視為新文化運動改革的對象,而1917年發起的“新圖書館運動”也可視為新文化運動在圖書館界的延伸。同時,圖書館作為新文化運動的一部分,成為了傳播新思潮、新文化理念最有效的工具,在普及民眾、啟迪民智方面的確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正如沈祖榮所言:“圖書館者,國民之大學也。該國民不能進入大學授課,而無不能入圖書館閱書。故國民智識之進步,與圖書館至有關系”。[7]
3、鴉片戰爭以后中國在西方文明的沖擊下開始了近代化的過程, 且大體經歷了器物時代——制度時代——文化核心層反思時代,先是在西方文明沖擊下的被動反應,后是在文明自身發展規律的要求下的主動求變。[8]與國家的近代化過程類似,我國圖書館事業的近代化也大致遵循著這一主線,自清朝末期,開始廣泛建立圖書館,學習西方的管理方式和制度,但是此時的圖書館的近代化只是形式上的近代化,僅限于學習西方圖書館的經驗和做法,在理念上依然以傳統藏書樓思想主導,對于圖書館事業的認識還停留在只建設圖書館上。新文化運動開啟了由制度向思想文化轉變的近代化進程,對于圖書館事業來說,它消除了圖書館近代化道路上的文化障礙,深化了近代圖書館理念,從此為圖書館事業樹立了一面精神旗幟。
4、對新文化運動時期近代圖書館理念的解讀。范并思教授將西方公共圖書館理念的變遷總結為三個階段:19世紀中葉愛德華茲的平民化圖書館理念,19世界末20世紀初杜威的“人民的大學”的理念以及20世紀中葉的“社會民主保障”的理念。[9]我國圖書館理念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大致涵蓋了前兩個理念,如劉國鈞在出國前發表的論文《近代圖書館之性質及功用》中明確提出了“平民化”的觀點,而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等也主張圖書館要承擔起社會教育職能,要向社會開放,與杜威的“人民的大學”理念相比,沒有明確主張圖書館員要更多的介入讀者教育,因此顯得相對溫和。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新文化運動以“民主和科學”為思想旗幟,然而這一階段我國圖書館理念卻沒有涉及到“民主”。這里我們需要對“民主”進行一番解釋,“民主”概念的外延非常大,而新文化運動所倡導的“民主”更多的體現在反封建、反專制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上,屬于政治范疇的概念,它并不特指社會范疇的“民主”即公民權利和自由。同時,由于當時中國的時代主題依然是救亡圖存,教育民眾,啟迪民智顯然更為迫切,這種情況下,自然很難催生圖書館民主保障理念。從根本上講,當時中國尚處于民主進程的起步階段,尚不具備從內部自生出現代民主理念的能力,而中國圖書館權利理念興起傳播之時,已然到了21世紀的今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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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中國圖書館學會.百年文萃:空谷余音[M].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5.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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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家駒.商務印書館與近代知識文化的傳播[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147.
[6] 數字根據賀圣鼐、賴彥予《近代中國印刷術》一文中的表格《中國歷年紙張輸入總數之統計》統計得出, 見《裝訂源流和補遺》,385.
[7] 中國圖書館學會.百年文萃:空谷余音[M].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5.24-25.
[8] 張忠年.新文化運動何時結束——從近代文化的嬗變談起[J].理論學刊,2003(5)155-157.
[9] 范并思等.20世紀西方與中國的圖書館學[M]. 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4.
【作者簡介】
林 強(1986-)男,現工作于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圖書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