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是浙江浦江縣中部的一個不知名的低丘,2000年秋冬之際,考古工作者在這里發現了1萬年前的上山遺址。該遺址保存了豐富的稻遺存,2006年被命名為“上山文化”。
1萬年前的上山先民已經開始了稻的耕種
水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100多年,來關于稻作起源的爭論吸引了植物學家、農學家、考古學家、歷史學家以及分子生物學家等學者的相繼加入。
20世紀70年代中國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發現7000多年前的古稻,將稻作農業起源中心逐漸轉向中國的長江中下游地區。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中國水稻的馴化機制這一核心問題浮出水面,而上山文化是解決相關問題不可忽視的重要階段。
植物考古通過炭化顆粒、植硅體等檢測,分析稻作農業活動的進展。上山文化的植物浮選工作是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趙志軍的團隊進行的。據他介紹,屬于上山文化時期的炭化稻米是目前通過系統的浮選法在層位清晰的考古遺址中所發現的最早的稻米遺存,上山先民在采集自然生長的野生稻的同時已經開始有耕種稻的行為。 “長期定居,大規模的人群的居住,可能與農耕有關的工具的出現,這都是農業起源初始階段人類的特點。稻作農業的產生包括許多內容,比如早期的植被很茂密,需要鋤草,需要平整疏松土壤,需要貯藏種子,需要播種,有的地方還需要灌溉排水,這些是人類有意識的主動行為。”趙志軍說。
上山文化的整體文化面貌恰恰符合這些條件。上山遺址已經發現圍壕和居住址等跡象,尤其是遺址的早期文化地層中出土了-些紅燒土殘塊,這些紅燒土塊內摻雜了大量的炭化稻殼。遺址出土的陶器,陶片坯土的摻和料中也含有大量稻殼。根據現有的這些考古證據,說明上山文化時期的先民已經開始耕種稻,不論是野生稻,還是栽培稻。 植物進化受人類行為和環境變化的雙重影響
趙志軍認為,農業起源,不可能是一個具體的地點,它是一片大的區域,從時間概念上講,植物的進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有可能2000年才有一個大變化。
水稻的馴化也是如此。如果說上山是1萬年前早期稻作農業階段的代表,人類已經開始影響稻的馴化,那么在距今8000年的時候,則出現了大的飛躍。河南賈湖出現了完善的聚落遺址,規模很大的加工作坊,還有墓葬區,所有跡象表明,稻農開始出現,生產工具開始細化,收耕工具出現時,稻谷還處在馴化過程中。
距今6000年前后,雖然田螺山的發現顯示的是古稻依然有許多野生稻的特性,但稻谷的馴化基本穩定,之后的基因變化不太顯著。正是完善發達的稻作農業生產系統造就了5500年前良渚文化的輝煌。
趙志軍特別強調,在討論農業起源的過程中,要將農作物的馴化和農耕生產剝離開討論。“植物的馴化,是其在人類行為和環境變化的雙重影響下的進化過程。也就是說,不是人改變了植物,是植物因為人類行為的改變而自己改變了原本的進化走向,加速了進化的速度,本質上是植物自己的事情。并且,1萬年前的先人不可能在實驗室試驗如何栽培植物。既然植物的馴化是一個進化過程,那就應該非常緩慢。比如距今6000多年的田螺山遺址出土的稻作,依然有40%是野生稻的形態。從上山到田螺山,水稻的進化一直在路上。”
農業活動對人類文明進程影響深遠
人類起源、農業起源和文明起源一直是考占學在全世界范圍內的三大課題。
農業起源對人類文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學術界對農業起源問題一直有三大中心說:其一是西亞中心說,西亞即今天的伊朗、土耳其、約旦等地區,這一地區是大小麥馴化的發源地,也是兩河流域文明的誕生地,這一帶的考古工作起步較早,被認為是最早的農業發源地,為農業起源理論提供了主要支撐;中國是另一重要的農業起源中心區,起源的農作物包括水稻、粟、黍等,馴化出家豬、雞、狗;另一起源中心是中南美洲,馴化的農作物有南瓜、玉米、花生、馬鈴薯、紅薯等。
7000年前的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在20世紀70年代被發現,使國際學術界把稻作農業的發祥地聚焦到長江中下游地區。然而,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更早的遺址開始出現,如湖南彭頭山遺址、湖南玉蟾巖遺址、江西仙人洞遺址……這些遺址均發現稻作遺存,并將稻作農業的起源聚攏至1.2萬年前,但相關的研究仍在進行中。
作為由18處遺址構成的東亞地區發現的最大規模的早期新石器時代遺址群,上山遺址除了發現稻作遺存外,還出土有大量摻雜稻殼的陶器,并且發現各類生活遺跡并有具體測年數據。“萬年稻作”的確認也使得長江中下游為稻作農業起源這一觀點在國際學術界再次得到廣泛認可。
也許隨著新的考古發掘,中國還會有更早的稻作農業遺存出現,但對于先民最初栽培的野生稻資源從何而來,也許將是一個永遠沒有止境的科學研究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