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谷子的奇幻之旅

【摘 要】江蘇省昆山巴城擁有輝煌璀璨的地方文化，地處其中的黃泥山小學是一所鄉村完全小學。近年來，學校師生開展了一系列自然教育活動，陪伴一株水稻走過155天的生命歷程，孩子們根據節氣親自播種和收獲，感知四時變化，懂得一顆種子的生命價值，更重構起自己與土地的聯系，伴著光陰和種子一起慢慢成長。

【關鍵詞】水稻課程；自然教育；生命教育

【中圖分類號】G416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005-6009（2018）07-0024-03

【作者簡介】1.許蘊霞，江蘇省昆山市黃泥山小學（江蘇昆山，215300）副校長，一級教師，江蘇省優秀少先隊輔導員，蘇州市德育學科帶頭人；2.鄒怡瑩，江蘇省昆山市正儀中心小學（江蘇昆山，215300）教師，二級教師，昆山市優秀班主任。

一、案例背景

江蘇昆山巴城，古韻悠悠。6000年前種水稻，5000年前會釀酒，4000年前高筑祭臺掌玉琮，建立了“巴子國”，擁有輝煌璀璨的地方文化。在巴城四大史前文化的馬家浜文化中，考古發現了25塊水田和碳化的粳稻米粒，水田周邊還有排灌系統，說明居住在綽墩的先民已懂得種水稻?！稗r文化”是中華歷史最悠久的文化之一。昆山市黃泥山小學是一所鄉村完小，近年來學校師生開展大自然教育，讓孩子們參與到農耕中來，讓孩子們親自播種和收獲，懂得一顆種子的所有生命歷程，伴著光陰和種子一起慢慢地、科學地按照規律成長。透過植物的芽、葉、花、果實的生長姿態中看到自己成長的影子，親近自然、親近土地、詩意地棲息在大地上，也成了該校師生的一種教育生活方式。

二、案例故事

宮崎駿的《哈爾的移動城堡》中有一扇神奇的轉門，孩子們的童年里也有這樣一扇神奇無比的門，開啟這扇大門的機關就是孩子們的心靈。只要帶著對大自然的熱情和熱愛，專注觀察，細心發掘，不斷學習，動植物的美及其生存智慧、變化萬千又有跡可循的氣象、周而復始卻無常的氣候、各種自然內隱的漫漫生命歷程……這些大自然的精微與奧妙會越來越多地呈現在孩子們的眼前。在過去的幾年，黃泥山小學的師生陪伴一株水稻走過155天的生命歷程，感知四時變化，重構起自己與土地的聯系，在體悟創造中更隱約看到自然、藝術、生命的美境。

1.5月21日，小滿落谷，找尋未來。

在五月的蒙蒙細雨中，水稻課程的落谷儀式開始了。孩子們在了解水稻浸種知識后，觀看了臺灣紀錄片《谷子·谷子》。在農場師傅為孩子們講解、演示水稻的浸種后，重頭戲落谷就來了——看，稻谷在孩子的手中翻飛，落入土地，到達生根發芽的所在。

落谷，孩子們不止見證了水稻生命的開始，看到一顆谷子以的萌芽，也開始尋找未來的意義。

2.6月21日，夏至蒔秧，播種希望。

秧田是最好的游樂場，泥巴是孩子們最愛的玩具。六月，在專屬于黃泥山小學的稻作體驗田里，農場師傅和老師正帶領孩子們和泥土親密接觸。大家卷起褲腳，光著腳丫，在泥地里進行一場痛快淋漓的秧田足球賽。獨一無二的秧田足球賽，讓孩子們體驗鼻腔充滿大地的芬芳，手腳全是濕潤泥土的美好。

游戲完畢，孩子親身播種，體驗農耕的艱辛與樂趣。孩子們分工合作，彎下腰來，蜻蜓點水，滿綠成行。蒔秧是力氣活，更是技術活，需要眼明手快，注重兩只手的配合，一不小心就會摔個四腳朝天。別以為蒔秧很簡單，橫豎一條線、拔秧要小心，退步即向前……每一步都蘊含著無盡的農人智慧，值得每個人學習。

蒔秧是勞作，更是一個和土地連接的儀式。夏至蒔秧，孩子們細嫩的雙手不止蒔下秧苗，也將希望播在自己的心頭。

3.9月7日，白露觀稻，開啟探索。

白露節氣，秋高氣爽，稻子開始進入揚花、灌漿期。孩子們來到悅豐島的青澄空間，進行了作為全年水稻課程重要組成的自然觀察課程。

“蒙眼毛毛蟲”的游戲，讓孩子們蒙上眼睛，靜下心來，走過一段松軟的鄉間路，仔細聽風聲、慢慢走草地、大口呼吸青草味，在游戲中孩子們對自然的親近感被激發出來，流露出自然的天性。

孩子們接到了一張田間“小偵探”的任務書，了解水稻及稻田與其他生物的生態關系，并學習田間管理，認識雜草與昆蟲。經過引導，孩子們奔走田間，用不同的方式探索，摸、看、聞、嘗，全身心都投入其中。戶外觀察階段結束，小組分享了自己的探索經歷，孩子們的童真、好奇心、創造力讓人感動。

4.11月7日，立冬開鐮，致敬生命。

經過了白露、寒露時節霧氣的浸潤，站在悅豐島的田頭放眼望去，連片的水稻與天相接，微風吹拂，陣陣涼意襲來，稻浪滾滾，沉甸甸的谷穗被風吹得彎下了腰。寒露時節，孩子們揮舞起鐮刀，收獲了自己親手種植的水稻。學校師生舉辦了稻田音樂會和田野運動會，共慶豐收。

（1）班級收割會。班級分組，共同學習割稻、捆稻、脫粒，農場鄒師傅手把手教學割稻、捆稻。最讓人興奮的就是使用腳踏式打谷機脫粒，孩子們操作它，需要手腳協調，更需全身心投入。在師傅的指導下，孩子們仔細地將每一捆稻打得干干凈凈。

（2）稻田音樂會。孩子們以黑土為舞臺，以藍天為背景，以白云為音符，在秋收后的稻田里，載歌載舞，慶祝豐收的喜悅。一場演奏生命張力的音樂盛宴在稻田間上演，他們活力四射、英姿颯爽，個個充滿朝氣，朝氣伴著樂聲在稻田間回蕩、彌漫。稻浪風聲，是稻禾與田土的傾吐，傾吐生命的輪回；絲竹悅耳，是孩子對生命的許諾，許諾彼此的珍惜。

（3）田間運動會。孩子們攜手父母參加了以“趣運動·悅豐收”為主題的田野親子運動會。孩子們在稻米講堂中辨識米的品種，在田野中自制“蹴鞠”、手搓稻草繩、飛跨親子跑道、開展糧食保衛戰、跳稻坑，在米食集市，用得到的印章，交換美食，一起享美食，悅豐收。孩子們把童年里的純真的笑顏播灑在初冬的田野中。

立冬開鐮，辛苦的勞動過后，孩子們更加珍惜稻禾、田土乃至大自然的饋贈，更懂得了對生命的回應和尊重。

5.11月22日，小雪碾米，學會感恩。

數九寒冬，天氣變冷，水稻課程迎來了收尾一課——參觀巴城米廠，了解碾米過程。

巴城米廠一行，黃小的師生了解了大米加工的完整過程。一粒米從烘干待處理、脫殼成為糙米、二次處理成為白米、剔除壞米、裝袋運輸這一系列的流程，讓觀看的同學們受益匪淺，“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的道理就此深深地鐫刻在他們心頭。

孩子們還走進了“慢食廚房”，品嘗了健康、地道的風味小吃。豐收季當然少不了舂糍粑。孩子們體驗了用石臼、竹杵、石磨、搗臼加工食物的過程，感受親手制作食物的樂趣。

三、案例解讀

水稻課程中，學校的師生共同見證了水稻155天的生長，浸種、育秧、插秧、田間管理、收割、碾米、做成食物，每個重要的節點都有相應的課程設計。通過身體力行，讓孩子們認識作物、觀察生態，參與農作生產的過程，自然懂得“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的真諦。陪伴一株水稻走過155天的生命歷程，是自然的體驗之旅，感知四時變化，回歸大地，更是一場修行。在勞動與合作中，孩子們挖掘自己的潛力，完善自我與他人的關系，在體悟與創造中，領悟生命的價值。

1.智的萌發，感官開啟。

雷切爾·卡森在《驚奇之心》中說：“我由衷地相信，對于孩子和想要引導孩子的父母來說，感知遠比認知重要得多。如果客觀事實是日后生產出知識和智慧的種子，那么情感和感受就是種子賴以生長的沃土?！?/p>

依照水稻課程設計，每周二是學校的農耕日，中高年級的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開啟自己的農耕之行。他們觸摸土壤，學習整地；分辨種子，嘗試播種；了解肥料，制作堆肥；除草捉蟲，管理田地；收獲果實，練習烹飪。真實的自然體驗是所謂的知識無法取代的。所有的東西在沒有看見之前，都是符號。在水稻課程中，孩子們學會使用自己的眼睛、耳朵、鼻子和指尖，激活了未蘇醒的感官系統。

在春天的播種、夏日的蛙鳴、秋日的收獲、冬季的等待中，孩子投進了自然的懷抱，最真實的體驗就在他們的心中生根發芽。孩子們的感官機能變得愈發敏銳，一朵花開、一片葉落，一聲驚雷、一只幼蟲就足以引發孩子的驚奇之心，生命的智慧也就在每個孩子的心田無意識地萌發。

2.徳的滋養，品質滲透。

當今的孩子身陷擇校的“爭途”，父母的催促、祖輩的包辦，容不得他們在這些瑣事中體會學習何為感恩惜福、尊重生命。水稻課程讓孩子慢下來，跟隨植物的生長周期，尋找到自身的自然節律。在此過程中，他們也在學習專注、平淡、持久甚至緩慢地做好一件事。水稻課程歷時大半年，孩子們跟隨著傳統節氣，一同追尋一粒米的生命之旅。孩子們動手育秧，彎腰插秧，除蟲拔草，親自收割，這才收獲了一粒粒米。土地所帶來的酣暢淋漓的汗水將永遠留存在他們的記憶中，而藏在一粥一飯里的深情也成為他們珍惜糧食、學會感恩的情感積淀。這樣的親身參與遠比師長的不斷勸說有效得多，品德教育就如春風化雨般進行著。

水稻課程以孩子們持續的投入喚醒內心的感恩，品德教育就在每一次的勞作中滋養心靈，而專注、持久的品質在不知不覺地滲透到了每個孩子的生命之中。

3.美的流淌，自我完成。

蔣勛在《美的覺醒》一文中說道：“當一個孩子還沒有受到很多知識跟教育之前，就會看一朵花看到發呆的狀態，我相信當時那種發呆的狀態，的確是屬于美學的，它并不是知識?！币驗樗菊n程，孩子們零距離地接觸自然，去觀察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記錄大自然的萬千變化的瞬間。孩子用他們充滿智慧的眼睛，感受著世界的新奇與美麗。孩子在水稻課后都能有所創造，一幅幅逼真清新的畫作，一件件創意十足的擺件就是他們的自然筆記。

天地之下無所不美，在自然之中，你能發現自己的存在，就跟花的存在一樣，有別人不可取代的特殊性。在自然的協助與啟迪下，讓每個人完成自我，是自然教育期待的目標。這也是學校自然教育課程努力的目標所在。

4.思的凝練，尊重回歸。

法國思想家盧梭說，教育的核心就是歸于自然——回歸“自然狀態”。水稻課程帶來的不只是植物的生長與收獲的喜悅，經歷水稻芽葉根莖的生長過程，孩子能敏銳地感受生命豐富與多樣性，他們會在植物的生生不息中體悟生命的環環相扣，緊緊相依。參與該課程的一位老師這樣說道：自然界的生物，譬如水稻者，也許有萬萬千；但水稻它謙卑的姿態，頑強的意志，奉獻的精神，讓我久久為它凝眸，為它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