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的呈現(xiàn)或追憶

李萍

一筐一筐的荒涼，被我舔舐到害怕后，剝離的一些憤恨供養(yǎng)靈動。

那些憤恨是關(guān)于愛的法則。

沉湎、悵然、頹廢、癲狂、癡迷，奪取，占有、藏匿、霸道，這些都有規(guī)矩。

索性，做一個破壞規(guī)矩，破壞法則的人。

南方有雪，北方落雨。神靈在偷換法則。

我暗喜，我多么吻合神靈的旨意！

風(fēng)的行蹤，五顏六色，蕩在春天的秋千板上，一晃一蕩，一蕩一晃，就晃蕩出了人間。

素白在伺候溫暖，溫暖在雕琢素白。

有些愛開始純潔，開始在純潔中丟失一些表情。

我猜想我的表情有些深奧，思緒各司其職的假惺惺，像青磚上的花朵，盛開的冰冷。

童年在歇息，停留，張望，在追憶過往。

秘密是蟄伏的紅蟻，鉆入季節(jié)的靈魂，竊取我的靈感，歪歪斜斜出的幾行憂傷。

蹲著的或跳來跳去的麻雀，像拳頭大的句號，用通透結(jié)束通篇。

聰慧與伶俐的初夏，在我沒打算穿長裙的清晨醒來，一身布衣，左手軟毫，右手硬毫，左右開弓。

“唰唰”幾下，一個霜雪的傍晚暈染美好。

于是，慈悲溫?zé)岽缺?/p>

美好就這樣被暈染，愛的底細(xì)在大地上鋪陳日子。

麥花同心花一樣，在光陰里成為金牌客戶，風(fēng)雨陽光打?qū)φ壅骷逦峨s陳。

分行詩的漏洞，不需要說出來。時光會操刀，風(fēng)會持劍，霜會提鐮，伴隨的傷，熱愛沉淀正午的蒼茫。

此時，我的一筐筐荒涼，有些矜持地站在一旁。

心的田埂既寬又窄。神鷹伸開臂膀平穩(wěn)思緒，在靈感的海岸線踱步。

你是旁觀者，我也是旁觀者，村口的風(fēng)也是旁觀者。

記憶里的草帽成了稻草人的標(biāo)簽，北方無稻，南方無麥。黃燦燦的麥子金子一樣惹眼，晶瑩的米粒珍珠一樣剔透。麥子與珍珠米在豁達(dá)里獨斷專行地做著省略號。

曾經(jīng)，我打碎過的一只碗，瓷片散在懷念里，成為青春無字的墓碑。

車前子擋住的一把冰草，蓊郁了遠(yuǎn)方也蓊郁了蓊郁。

長大了，卻羞于提及愛情。

曾經(jīng)抬眼，陽光在碎葉間閃了又閃，躲著我也躲著時光。

我拉低草帽，穿過童年，越過少年，步入青年，跌入中年。鄉(xiāng)村的一生，陽光在背地里操控。

一些故事還很新鮮，流著醇香。風(fēng)變得古老。

老牛的犄角，長出的青青牧場，像秋天的童話一樣，滲透著豐滿。歲月不老，老牛老得干癟，骨瘦如柴的目光，最后在一柄匕首下合上秋草的瘋長。

瓦楞上的草開始結(jié)籽，而后又落入瓦楞。檐下的石子，最早能觸摸村莊陽光的渴望，與瓦霜一起打敗早春。

一茬一茬，一撥一撥。萬物走的走了，來的來了。不該走的也走了，該走的卻安之若素。在死亡面前，老屋沒有權(quán)利選擇。

秋歌與嗩吶，吹吹打打出高堂與靈堂，叩拜與憑吊，誰都無法逃避。

那只炕沿上的黑貓，白日夢做得多了，夜間的巡查有些拖沓。與角落閃過的老鼠各自為政，多年來，見與不見，都是老屋碎碎念中的嘆息。

我的骨血抽干了，老屋還是那個樣子。這么多年，保留需要勇氣。

我開始在這個冬天的夜晚，讓勇敢與懦弱呈現(xiàn)或追憶，沒有力透紙背的分量。所以我只能做一只貓，夜里疾行，白天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