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或今夜以后

肖梅

一整夜

都在想一個電話

它應該像一朵夜晚的郁金香

綻放再綻放

從八點

到九點

再到午夜

時間安靜地在一邊哭泣

而我能做的

是把一些文字

燃燒成一個個舞動的火焰

然后窺視著

怎樣溫暖自己

那些年

那些年在貌似的大草原上

我與零星的羊群

被牧羊人的鞭子

迷茫著雙眼

我是那么相信

滾滾而來的一切

如云朵般純凈

我一邊低伏著身體

一邊又貪婪地獲取

獲取那些沒有答案又比

答案更好的假象

雨又開始了它的細密

我的手繞過你的背

那網狀的淡藍里

有一片暖

進去就不想再出來

雨又開始了它的細密

時斷時續

云把山分成兩半

一半黛青一半赤褐

此時 我想起了愛

山中沒有虎

有圈養的油雞

在貌似的自由中改變著基因

牛抬頭凝視

放棄蹄下豐美的草

誰的背影一高一矮

隱入半陰的天地

在雨中

雨中，我想起了曾經的老屋

泥巴拌著麥草的墻皮

透出母親的味道

比起瓢潑大雨

更怕這淅瀝瀝的小雨

像一根根穿透力很強的鋼針

扎進老屋的身體

當雨水沖進院子

越過一個個多余的臺階

擾亂了母親單薄的身影

她又開始擔心

腐朽的墻基

潮濕又上升了幾公分

被雨水浸濕的墻體

又延伸了裂縫的長度

而我在小窗前

在靠墻的八仙桌上

整理著一張張稿紙

爸爸的曼達琳琴掛在墻上

錄音機反復播放著《小雨來的正是時候》

好像要唱碎

無處安身的青春

車過喀拉蘇河

樹木濃綠著向后退去

退去

如同大地賜予的新待嫁衣

喀拉蘇河的濤聲

仿佛是記憶里的愛

近在咫尺，卻難相見

多想伸出遲遇的手

挽留你的奔騰

哪怕是一滴水珠的低吟

但你是向前的

向前的

以水的性格

以某些迫切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