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梼杌

2017年12月2日,在各方的持久博弈中,美國參議院以51票贊成、49票反對的結果通過了31年來規模最大、涉及1.5萬億美元的稅改法案。這份被稱為“里根時代以來最大規模的稅改”,是特朗普號稱送給美國民眾的“圣誕禮物”。
“全世界必須重視美國稅制改革,這是由美國在全球的地位決定的。對于中國來說,美國稅改的影響包括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中國需要密切關注美國稅制改革進程,并積極應對。”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楊志勇表示。
作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美國一直以來都是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熱點國家。然而,美國政治和投資環境的不斷變化給對美投資帶來了新的挑戰和不確定性。此次稅改,將會對美國經濟、全球經濟以及與美國相關的商業活動產生深遠影響。 了解與投資美國相關的地緣政治、法律和商業風險,美國稅改的影響以及評估行業投資機會和挑戰,已經成為中企在進行赴美投資決策和業務開展過程中需直面的問題。
特朗普的稅改計劃像是一頭“灰犀牛”,正逐步影響到全球。為應對美國稅改帶來的沖擊,目前英國、法國、德國、印度等都已跟進或正在制定減稅措施。
“美國減稅舉措是非常有影響力的,按這個軌道走下去,特朗普減稅取得一定成效,甚至取得明顯成效是大概率事件。”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原所長賈康近日在“華爾街見聞2018全球最佳投資機會”峰會上表示,減稅一旦實行,短期內對美國經濟有刺激的作用,但長期將導致政府債務上升和財政赤字增大。
根據美國國會稅務聯合委員會估計,未來10年特朗普減稅計劃將為美國企業和家庭減稅約1.4萬億美元。特朗普政府宣稱,減稅帶來的經濟繁榮可以抵消政府稅收的降低。但委員會預測,將經濟增長考慮在內,也將會在未來10年增加1萬億美元的聯邦赤字。
“在未來2-3年甚至更長時間內,減稅會對美國經濟增長有所幫助。”光大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預計,但是,美國稅收改革會對中國帶來一定壓力。
彭文生指出,由于中國企業實際負擔的有效稅率比美國高很多,加上美國在土地價、能源價格方面的優勢,部分中國企業可能把投資轉移到美國以降低成本,加劇資本外流的壓力。
根據特朗普稅改計劃,美國企業所得稅將從35%大幅降至20%,而這將會讓更多的企業選擇在美國設廠,海外資產回流增加。
從全球范圍來看,美國稅改已經引起各國關注。歐洲五國財長聯名致信美國財政部長姆努欽稱,美國稅改的部分內容可能與美國避免雙重征稅協定產生沖突,也會嚴重干擾國際貿易。他們指出,部分旨在打擊跨國企業的利潤轉移的措施,可能會有損于跨國商業活動,會扭曲國際對稅務實踐的共識,也會通過微妙的歧視行為令貿易和投資環境惡化。
對中國而言,在賈康看來:“特朗普減稅對中國的沖擊可以變壓力為動力。中國正處在全球化進程中,全面開放是必然選擇。”
“國與國之間的競爭力并不是簡單的稅制改革能夠改變的。中美稅收體制、財政收支結構,以及影響稅收的產業結構都存在很大差異,不具備簡單的對比性,不能簡單地認為減稅就必然引起稅收戰。”交通銀行金融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劉學智認為,中國應該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做好自己的事,要有主動性,而不是在別國采取某項政策之后疲于應對。
劉學智介紹,美國稅改方案主要集中于減少企業稅率、降低個人稅負、增加海外稅收三個方面。正面效應是提升美國競爭優勢,吸引美國海外資產回流,促進美國經濟增長。負面效應也較明顯,主要是增加美國財政赤字,可能加重債務風險。針對個人的降稅也被指責降低富人階層稅負,拉大貧富差距。
經初步測算,僅公司稅降到20%這一項,第一年將減少美國財政收入約1000億美元左右,之后將逐漸上升到減少2000億美元左右,大幅提升企業盈利水平。
“大規模的減稅將促進經濟增長,帶來繳稅基礎擴大。降稅帶來的稅基擴大能否彌補財政收入的減少,目前難以估量。”劉學智稱,不應夸大美國減稅對中國的負面影響。
劉學智分析,美國和中國分別是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中美經貿關系已經非常緊密,美國大幅度減稅將打破兩國企業競爭力平衡,中國必定會受到影響。但需要明確的是,美國稅改是對國內財稅制度的改革,而不是針對中國所做的對外政策,這一點與“301調查”有本質區別。受到美國稅改影響的不限于中國,幾乎對所有與美國有經貿投資往來的國家都會帶來影響。
“美國對華投資的企業并不是簡單看重兩國的稅收制度差異,更多的是看重中國廣大的市場空間和各方面要素稟賦。中美經濟結構互補性很強,兩國的產業結構差異較大,因而美國單純的減稅對中國外資回流美國的影響是有限的。”劉學智說。
劉學智強調,中國宏觀稅負感偏重并不簡單地由稅收導致,而是非稅收入負擔帶來的綜合性稅費感偏重。中美稅收體制、財政收支結構存在很大差異。如果只算稅收負擔,2017年中國稅收收入占GDP的比重為18.5%左右,美國為19%左右,兩國不相上下。但是算上政府性基金收入、各類行政性收費項目以及土地使用權轉讓等廣義財政收入口徑,中國的稅費總額占GDP的比重接近35%,美國大概在26%左右。
“盡管近幾年中國經濟增速逐漸下降,但各年度的非稅收入增速都在兩位數,非稅收入占財政收入比重逐年上升。”劉學智解釋,非稅收入主要包括專項收入、行政事業性收費、罰沒收入和其他收入,名目繁多的收費項目是中國企業和個人感覺稅負較重的重要原因。
美國稅改帶來的外溢性不容忽視,中國是否也應該采取減稅措施?
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余永定指出,美國稅改前景還待觀察,中國企業不應盲目涌向美國投資,政策層不應采取大幅降稅之策,而應通過必要時加強資本管制,來應對美國稅改可能帶來的短期影響。
“事實上,中國這幾年一直在推進減稅降費工作,已經實施了包括清理兼并涉企收費、下調‘五險一金’繳費率、清理規范政府性基金收費、擴大行政事業性收費免征范圍、研究開發費用納入稅前抵扣、全面推行營改增等等在內的很多改革措施。”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院長劉尚希指出,美國減稅會令中國的減稅動力更強。
劉尚希表示,中國要正視美國稅改帶來的影響,不能簡單復制和效仿降稅措施,而是要更為主動、更為全面地推進綜合性改革,全面降低稅費綜合負擔,同時提升財稅資金使用效率。
“降低企業的非稅負擔,是不可回避的重點領域。”賈康提出三點建議:第一,通過改革社保體系促使企業上交的“五險一金”降低;第二,對于行政性收費,能取消的取消,能降低的降低;第三,精簡政府,合理分配政府智能,服務于企業,通過配套化改革,有效降低企業的隱性負擔。
在個人稅收方面,賈康建議,未來應系統化改革個人所得稅。他認為,中國的個人所得稅在幾輪改革之后,合理性明顯不足,只占財政總收入的6%,而美國個稅占聯邦稅收收入的47%。
劉學智認為,除了稅費制度改革,更重要的是推進財稅體制改革,提升財稅收支兩方面調節能力。
“從財稅收入端來看,與美國相比,稅收結構最大的區別是中國的間接稅比重大,美國以直接稅為主。間接稅為主的稅制結構在財富再分配上缺乏公平性,需要糾正稅制結構,直接稅應成稅收大塊頭。從財稅支出端來看,當前的根本問題在于各級財政主體的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不清晰、不合理、不規范。要明確劃分財權事權,建立事權與支出責任相適應的制度安排,輔之以與支出責任相匹配的財力。”劉學智表示,財稅體制改革應是下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