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樂 張紅國 李黎娜
摘 要:苗族賈理作為苗族人民在歷史傳統中形成的“哲理”“真理”,長期以來扮演著習慣法之角色,發揮著調整社會關系的規范作用。苗族賈理在調整適用過程中其所觸發的功能勢必會與個體自由產生沖突,我們應如何理解苗族賈理與自由價值之間關系,筆者以為,其實質在于探尋法與自由之關系。
關鍵詞:苗族;賈理;自由
中圖分類號:G40;I207.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8)08-0171-02
作者簡介:楊樂,中共黔南州委黨校,講師;張紅國,中共黔南州委黨校,講師;李黎娜,中共黔南州委黨校,講師。
“苗族賈理”即漢語語境中“哲理”“真理”的意義,從法理的角度理解是苗族人民的一種規范,亦可以理解為一種習慣法、民族法。著名苗族學者燕寶先生曾對苗族賈理定義為“第一是指天地日月的產生與發展變化;第二指社會的倫理道德準則;第三是指一切神話和歷史的傳說已成為共識的典故;第四是指古人傳下的節日與風俗”①。非物質文化的研究者和學者們對苗族賈理都有著很高的評價。
作為一種“哲理”“真理”性的規范,苗族賈理對苗族歷史和民族特色習慣的形成有著不可磨滅的作用,以對苗族管理來說,賈理對管理制度有著總綱性的引導,特別是對管理者有著原則指引。眾所周知,苗族上層人士在歷史上一直擔任苗族的管理者,主要包括寨老、鼓社頭、議榔頭、理老、頭人等,他們扮演管理者的角色,享有管理的權力也承擔了管理的義務,具有享有“民間調解員”身份調解社會糾紛,“司法法官”身份處置地方重大案件,“警察”身份維護村落秩序,有時候甚至扮演“行政管理者”身份促進村落的穩定和諧發展。也正是因為有上述多重身份要求,傳統“苗族賈理”對管理者的要求也格外的高,比如 “Dail dielax niox dud /漢族離不開書,Dail nes ax niox jax /苗族離不開賈。Bub jax jef vud hseid /知道賈才能說話,Bub lil jef ait diangs /掌握理(辭)方能斷案。”“Bub jax ait lul fangb /知賈做地方頭人,Bub lil ait lul vangl /懂理做村寨長老。”按照賈理的規范對苗族的管理者無論是從其本身還是管理規范上都充分的予以規制,比如要求只有正直的人才能管理苗寨,而管理苗寨又離不開苗族賈理。從這個角度而言,在苗族賈理中可以獲得多大的自由,或者說苗族賈理為管理者進行了極強的約束,但其中又蘊含了多少自由成分,筆者認為是可以從法理上予以討論的。
從法理角度來看,法律淵源形式包括成文法和不成文法,習慣法和國家法上述分類的最典型代表,他們相輔相成,可以共同維護著國家的秩序,成文法的方面,國家法是根本法,是具備持續性穩定性的規范,同時具有總領性的特點,一定程度上是習慣法的提煉與升華,而習慣法多以不成文的形式展示,保持著特有的鄉土性、現實性,極具“接地氣”之特性,雖說是靠歷史傳統得以形成,但仍然具有不穩定的特點,習慣法多有風俗、習慣、慣例等方式作為規范形式,小范圍內保持著特有的鄉土性、現實性,遵循著傳統中既定的“平等原則”。社會中的道德、慣例、風俗等習慣法規范,很大程度影響了主體的行動范式,本文所討論的苗族賈理就是最好的例證,苗族賈理懲惡揚善,規范行為舉止,與我國的明文法律法規構建了一個全新的二維空間,為苗族同胞之行為做了一個縱橫結合的規范體系,對于苗族的管理者更是一種“規范+規范”的雙重模式。是否這種模式一定是束縛了苗族管理者的基本自由?如果輕言肯定,那必然是對自由這種法的基本價值的誤讀。
關于法與自由的關系,著名法學家洛克曾有這樣一段論述,“在一切能夠接受法律支配的人類的狀態中,哪里沒有法律,哪里就沒有自由。這是因為自由意味著不受他人的束縛和強暴,而哪里沒有法律,哪里就不能有這種自由。”②
筆者結合洛克的觀點,法與自由是一種先后的實現關系,宏觀的看待法與自由,通常人們會理解自由是法律的基本價值之一,而法律保護著公民的基本自由。誠然,如果套用上述的兩者關系,我們亦能得出苗族賈理實質是對苗族同胞自由保護的一種手段。但其實筆者又認為,如果只是宏觀的探討法與自由的宏觀關系是不足以把握自由的根本屬性,眾所周知,法作為調節社會關系的社會規范,其本身有著自己的特性,例如法律有強制性,違法了法律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正是法律有著這樣的特性,自由才與法律密不可分,因為法律具有極強的強制性,才給了自由最大的空間。正如哈耶克所說“法治意味著政府除非實施眾所周知的規則以外不得對個人實施強制,所以它構成了對政府一切權力的限制。”③又如哈耶克曾將自由定義為“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強制減少到最低限度”或“免受他人專斷意志的強制”。苗族賈理作為一種習慣法,雖然沒有成文法那樣依靠暴力保證強制性的呈現與實施,但道德也就是習慣法的強制力來自于內心的愧疚感或是社會輿論壓力,因此習慣法與成文法的區別不在于是否有強制力,而在于有什么樣的強制力。“強制是一種惡”。④強制表面似乎是對自由的侵犯,然而,問題是為了把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強制減少到最低程度,這就需要以規范進行調整,苗族賈理對管理者的規范目的在于降低管理者的強制力,另一方面保留了苗族其他主體自由的延展空間。不過“自由只要求對強制及暴力、詐欺及欺騙加以制止,但是政府運用強制的情況除外;當然,政府對強制的運用只限于一個目的,即強制實施那些旨在確保個人活動之最佳境況的眾所周知的規則”。⑤上述的強制要有限度,限度的標準是保障自由的實現,這種自由是一種雙向自由,包括管理者和被管理者。我們對習慣法強制限度的理解實質就是法規范了強制的限度,以保障公民的自由權利:在公民的積極自由權利領域中,比如公民的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公民擁有相對自由,只有遵守法律規則,規定的自由就不應受到侵害;而在公民的消極自由權利領域中,公民擁有絕對自由,無正當理由與程序,公民不得受到強制力驅使與干預,即使受到了侵害也應得到相應的正當補償。由此看來,苗族賈理在規范苗族管理者時,以法理之內涵實則賦予了管理者最大的自由,在賦予管理者自由的對立面上,也保護了受管理的苗族人民自由的根本實現,這才是苗族賈理在法益價值的最大主張。
最后,筆者從法的運行角度認為,自由的核心理所應當從立法,守法,司法三種運行模式進行規制,于苗族賈理而言,立法層面作為習慣法已無需多言;守法層面,賈理為綱,法律為界,懂法守法,維護法治。司法層面,作為最后一道門檻必須保持公平正義,否則規范意義將毀于一旦,正如哈耶克所說:“只要同樣的規則能夠普遍實施,至于這個規則的內容如何倒還是次要的”。⑥
①燕寶.賈理春秋———讀<苗族理辭>[J].黔東南社會科學,2003(4).
②[英]詹姆斯·塔利.語境中的洛克[M].梅雪芹等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23-34.
③[英]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73.
④[英]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上)[M].鄧正來譯.上海:三聯書店,1997:165.
⑤[英]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上)[M].鄧正來譯.上海:三聯書店,1997:178.
⑥[英]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80.
[1]田成有.鄉土社會中的民間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
[2]楊健吾.法律多元視角下的苗族習慣法與國家法——來自黔東南苗族地區的田野調查述評[J].貴州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3).
[3]李廷貴.田野文鈔[M].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
[4][德]拉德布魯赫.法哲學[M].王樸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
[5][英]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