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紅棗產業的收益與比較收益研究

趙 丹，殷海善，賀潤平，孟志興

（1.山西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山西太谷 030801；2.山西省農業科學院農業資源與經濟研究所，山西太原 030006；3.山西省農業科學院植物保護研究所，山西太原 030031）

區域優勢農業產業的發展，既是區域自然資源、環境條件決定的，也是農業產業的經濟效益決定的。農業產業的收益和比較收益決定了經營戶的生產積極性，決定了對產業投入和管理的集約化水平，是關系到農業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問題。山西省紅棗產業具有悠久的歷史傳統和廣泛的群眾基礎，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歷次農業結構調整，以及退耕還林政策實施，紅棗栽培面積不斷擴大，成為全國五大產區之一。2010年以來，山西省紅棗產業遇到裂果、病蟲害和價格下降等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棗農收入下降，棗園普遍荒廢，影響著紅棗產業的穩定發展[1]。社會上政府、學者、傳媒等各階層都表達了對呂梁紅棗發展的關注，從品種更新、經營管理、產品深加工等方面提出了建議[2-5]。然而，市場經濟環境下，呂梁紅棗低價格是市場需求的信號，遵從市場發展趨勢應該是當前紅棗產業發展的基本方向。對于微觀主體的棗農來說，紅棗種植效益高，就增加投入發展生產；紅棗種植效益低，就會降低投入強度，甚至拋荒和改種其他作物，紅棗種植效益是影響種植積極性的關鍵因素，是影響紅棗產業發展的根本因素。因此，研究紅棗產業經濟規律[6]，探討紅棗產業成本收益規律和比較收益趨勢[7]，成為紅棗產業可持續發展的重大命題。

1 研究區概況

山西省是全國傳統紅棗產區之一，各地普遍具有栽培紅棗的歷史傳統。山西省有交城駿棗、稷山板棗、太谷壺瓶棗、襄汾官灘棗、臨猗梨棗、興縣油棗、平陸屯屯棗、太谷郎棗、鹽湖相棗、柳林木棗十大名棗，分布在晉中市、呂梁市、運城市和臨汾市。目前，山西省規模較大、分布集中、在縣域農業經濟中占據重要地位的紅棗產區，主要有三大區域，一是晉中盆地壺瓶棗產區，主要分布在太谷縣和榆次區，規模約在1.33萬hm2，年均溫度為9.8℃，多年平均降雨量為458 mm，紅棗立地條件為平地和梯田，多數具備灌溉條件。紅星、國光蘋果是該區域內的主要競爭果樹。二是呂梁山沿黃棗區，包括忻州市的保德縣、偏關縣，呂梁市的臨縣、柳林縣、石樓縣、興縣，臨汾市的永和縣，傳統品種為木棗和油棗，規模約在13.33萬hm2。以臨縣為例，年均氣溫為8.8℃，多年平均降雨量為518 mm，紅棗經濟林立地條件多為坡耕地，交通不便，灌溉困難，少量為黃河灘涂，交通便利，具備灌溉條件。該區域內核桃是紅棗的主要競爭者。三是運城市的鮮食棗，主要在臨猗縣和永濟市，設施類型有避雨棚、春秋棚（棗農俗稱涼棚）和暖棚3類[8]，規模約在1.40萬hm2，年均溫度為13.5℃，多年平均降雨量為508.7 mm，紅棗立地條件為平地，具備灌溉條件。該區域內富士蘋果為鮮食棗的主要競爭者。

筆者以三大區域中太谷縣的壺瓶棗、臨縣的山地木棗和臨猗縣的春秋棚冬棗作為代表進行研究。

2 研究方法與數據來源

2.1 研究方法

農產品成本調查核算指標體系為2005年實施的指標體系[9]。按照該指標體系，農業生產的總成本分為物質與服務費用、人工成本和土地成本。其中，人工成本包括家庭用工和市場雇工，土地成本包括家庭承包土地和流轉土地2類，按照市場價格全面核算人工成本和土地成本。

比較對象，選擇在區域中具有一定地位、一定市場競爭關系的農作物。太谷縣選擇紅星蘋果，臨猗縣選擇富士蘋果，臨縣選擇核桃。晉中市紅星、金冠蘋果是區域優勢作物，分布廣，面積大；臨猗縣富士蘋果是縣域農業的主導產業之一；臨縣核桃是縣域主導產業之一。

產量是指鮮果產量，價格指鮮果收購價格，工價按照2015，2016年各地普遍的農業雇工價格80元/工計算。

研究對象為呂梁市、晉中市和運城市三地紅棗及參照果樹栽培的技術模式。所謂果樹栽培的技術模式，是假設區域具有相近的農業生產技術模式和經營模式，區域紅棗或者蘋果、核桃等典型栽培作物，在當地氣候條件下、在平均投入水平和管理水平下，在正常年景下達到平均產量水平，在正常市場價格之下獲得平均利潤。本文從研究角度，忽略了紅棗生產過程中遇到的自然風險和價格波動。

2.2 數據來源

表1 山西省三地紅棗栽培的技術模式

表2 山西省三地紅棗參照果樹栽培的技術模式

本研究采用基于呂梁市、晉中市、運城市棗農的問卷調查，分別于2017，2018年在三地主要紅棗產區完成了200份棗農經營狀況調查，對省市縣內的紅棗專家、蘋果專家、核桃專家進行了一些訪談調查，同時參考了國內對于蘋果、紅棗產業的研究成果[10-12]。

呂梁市、晉中市、運城市三地紅棗以及參照果樹栽培的技術模式的投入與產出情況如表1，2所示。

3 紅棗成本收益比較分析

3.1 紅棗成本比較分析

從表1，2整理出山西省太谷縣壺瓶棗、臨縣山地木棗和臨猗縣大棚冬棗的成本構成和收入情況，如表3，4所示。

表3 山西省三地紅棗成本構成情況 元/hm2

表4 山西省三地紅棗收入情況

3.1.1 總投入 由表3可知，三地紅棗中，臨縣木棗投入水平最低，僅為13 500元/hm2，臨猗縣冬棗投入最大，達到75 300元/hm2，太谷縣壺瓶棗次之，為25 500元/hm2。臨縣木棗集約化程度最低，臨猗縣冬棗經營集約化程度最高。

3.1.2 土地成本 三地紅棗中的土地成本差異不大。土地租金是由土地質量和供求關系共同決定，臨縣山區耕地質量差，但是流轉價格比較高，臨猗縣土地質量最優，但是流轉價格低于太谷縣土地流轉價格。

3.1.3 用工成本 臨縣山地木棗用工成本最小，為105工/hm2，僅為臨猗縣大棚冬棗的23.33%、太谷縣壺瓶棗的70.00%。勞動用工包括剪枝、棗頭摘心、抹芽、打棗等必要的管理活動，而且一般不需要雇工。臨猗縣大棚冬棗需要較多勞動，人工投入就最多。

紅棗產業屬于勞動密集型的農業產業，臨縣山地木棗用工成本占生產成本的62.22%，太谷縣壺瓶棗用工成本占生產成本的47.06%，臨猗縣大棚冬棗用工多、成本高，占總生產成本的47.81%，紅棗生產的勞動投入非常大。

臨縣山地木棗用工成本8 400元/hm2，按照脆棗產量7 500 kg/hm2計算，紅棗生產成本中的人工成本為1.1元/kg，已經接近市場價格，表現出明顯的經濟不合理性。

3.1.4 物質和服務成本 臨縣山地木棗物質投入為2 100元/hm2，在三地中最少，一般不會專門施肥，也不澆水，僅有少量農藥投入。臨猗縣設施鮮食棗的物質和服務投入為33 300元/hm2，在三地中最多，僅竹竿避雨棚的投入在75 000元/hm2左右（使用年限5 a，每年折舊15 000元），肥料、農藥、水電投入在18 300元/hm2左右。太谷縣壺瓶棗投入水平居中，僅在6 000元/hm2左右，有少量肥料農藥和灌溉投入。

在成本結構上，臨縣山地木棗的物質與服務投入僅占生產成本的15.56%，臨猗縣設施鮮食棗占到44.22%，太谷縣壺瓶棗的物質與服務投入居中，占生產成本的23.53%。臨縣山地木棗物質投入不足，既降低了紅棗的產量和品質，還降低了抗風險能力。

3.2 紅棗收益比較分析

3.2.1 產量 臨縣山地木棗產量僅為臨猗縣冬棗產量的28.57%，是太谷縣壺瓶棗產量的50%。可見，臨猗縣冬棗屬于高投入高產出的高效農業模式，臨縣木棗屬于典型的低投入低產出的低效農業模式。

3.2.2 價格 臨猗縣冬棗價格比較高，根據上市時間差別，一般在4～20元/kg，臨縣山地木棗價格一般為2.0～4.0元/kg，太谷縣壺瓶棗價格一般為4.0～6.0元/kg，價格下降趨勢明顯。

3.2.3 經濟指標 在純收入方面，臨猗縣大棚冬棗的純收入最高，一般為344 700元/hm2，太谷縣壺瓶棗的純收入一般為4500元/hm2，而臨縣山地木棗的純收入一般為-6000元/hm2，效益最差。投入產出比是總產值（毛收入）與總成本的比值。投入產出比方面，臨縣山地木棗為0.56，太谷縣壺瓶棗為1.18，臨猗縣大棚冬棗為5.58，臨縣山地木棗投入產出比偏低。

這表明山西省紅棗的純收入和投入產出比等指標差別很大，呂梁山地木棗收入低、投入產出比低，缺乏市場競爭力；臨猗縣大棚冬棗收入高、投入產出比高，具有較好的發展前景。

需要說明的是，在生產實踐中，棗農的實際收入要高于以上成本收益核算，主要是因為家庭用工和土地租金要轉化為家庭實際收入。

3.3 比較收益分析

山西省呂梁市、晉中市、運城市3個紅棗產區的參照果樹是，太谷縣壺瓶棗的比較對象為紅星蘋果，臨猗縣冬棗的比較對象為富士蘋果，臨縣山地木棗的比較對象為核桃，三地紅棗的參照果樹的投入情況如表5所示，產出情況如表6所示。

表5 山西省三地紅棗參照果樹盛果期投入情況 元/hm2

表6 山西省三地紅棗參照果樹盛果期產出情況

臨猗縣廟上鄉冬棗產區，大棚冬棗經濟效益遠高于富士蘋果。設施冬棗的產量是富士蘋果產量的1/2，但是冬棗的平均價格卻是富士蘋果的10倍左右，設施冬棗的純收入是富士蘋果的230倍，這是臨猗縣設施冬棗面積持續增長的原因。

太谷縣壺瓶棗產區，紅星蘋果的產量是壺瓶棗的3～4倍，價格與壺瓶棗接近，紅星蘋果的純收入是壺瓶棗的3～4倍，這是晉中農民砍棗樹栽蘋果樹的原因。

臨縣山地紅棗產區，核桃產量是紅棗的1/3，但優質核桃的價格是紅棗的10倍左右，投入還略少于紅棗，農民種植核桃有收入，而種植紅棗沒有收入。呂梁山核桃收入遠高于紅棗，對農民和地方政府而言，具有一定吸引力[13]。

3.4 近30 a來呂梁紅棗產業的發展趨勢

以呂梁山地木棗為例，探討紅棗產業的技術進步與技術模式的發展趨勢。從產量來看，山地紅棗的產量呈增加趨勢，從1980年的2 250 kg/hm2增長到當前正常年景的7 500 kg/hm2（表7）。一方面是由于棗樹株行距從6 m×6 m發展到株行距4 m×4 m，密度增加是單產增加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1980年以來，化肥技術普及，棗農施用化肥數量增加，紅棗經濟林單位面積產量得以增加。

近30 a來，紅棗價格沒有同步上漲。與社會物價總體上漲趨勢不同，1980年以來，山地木棗價格基本維持在2.0～4.0元/kg，從而使得紅棗銷售收入沒有大幅度變化。

表7 呂梁紅棗產業技術進步與技術模式變化趨勢

近30 a來，紅棗生產成本急劇增加，尤其是勞動力工資上漲帶來用工成本上漲，影響紅棗產業發展。20世紀80年代，紅棗務工的機會成本很低，人工成本可以忽略不計；20世紀90年代，外出務工的機會成本開始升高，2016年棗區的人工成本升至80～100元，上漲了近百倍，人工成本成為紅棗生產的主要成本。同時，由于豐收時價格下降和風險頻繁，紅棗收入在下降，紅棗收入在棗農家庭收入中的份額也不斷降低。在20世紀80年代，呂梁農民靠紅棗就能夠脫貧致富，而在當前紅棗收入僅能維持棗農的日常生活。

4 結論與討論

4.1 結論

本研究結果表明，在既有技術模式之下，臨猗縣冬棗收益高、比較收益高，發展前景好，蘋果轉換為設施冬棗、低集約化設施冬棗轉化為高集約化設施冬棗是果業發展趨勢；臨縣山地木棗收益低、比較收益低，發展前景堪憂，棗樹被核桃樹替換、或者山地紅棗撂荒為生態林是紅棗產業的趨勢；太谷縣壺瓶棗收益低、比較收益低，發展前景堪憂，棗樹轉換為蘋果樹是果業的發展趨勢。

集約化經營是臨縣紅棗、太谷縣紅棗的方向。物質投入與產量、收入正向相關，增加物質投入是獲得經濟效益的重要途徑。為了抵御病蟲害、雨裂等自然災害，必須增加投入；為了提高產量和品質，健全產后烘干、儲藏、加工、物流、銷售等完整的產業鏈條，必須增加投入。

4.2 討論

在工業領域，落后產能指生產的技術水平低于行業平均水平的生產設備和生產工藝等生產能力，或者是生產設備、生產工藝的污染物排放、能耗、水耗等技術指標高于行業平均水平，則該生產能力就是落后產能。

當前，呂梁山坡耕地紅棗經濟林應該屬于紅棗產業領域的落后產能和過剩產能。從技術水平說，黃土高原坡耕地紅棗經濟林的土地生產率水平低、勞動生產率水平低，而且紅棗經濟林植被覆蓋生物量少、土壤侵蝕嚴重、生態效益差。宏觀上紅棗產業面臨著去產能、降產量的挑戰，呂梁山沿黃紅棗面臨著發展方向調整的重大考驗。屬于落后產能的紅棗經濟林，坡耕地在25°以上的，經濟效益難以提高、生態效益難以改進的，要通過退棗還林政策機制退出生產領域；坡耕地在6°～25°的紅棗經濟林，要通過有機旱作技術、水土保持技術、土地整治技術支持，升級改造紅棗經濟林的生產能力；坡耕地在6°以內的紅棗經濟林，要通過設施化、綠色化來實現高產優質高效的集約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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