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卓然
位于廣州市天河區水蔭路113號的十九路軍淞滬抗日陣亡將士陵園,是廣東省列入第一批80處國家級抗戰紀念設施、遺址的兩處抗戰史紀念地之一。每當市民經過這里時,都可以想起一段14年前抗戰初期抗敵御侮的歷史壯舉。
1932年1月28日,官兵絕大多數是廣東人的十九路軍打響的“一·二八”淞滬抗戰,持續了近40天,給予侵華日軍沉重打擊,迫使敵人前后三次更換主帥,譜寫了局部抗戰里的一曲大義凜然的壯歌。
近年被歷史學界發現的最新史料顯示,十九路軍當年先后創出了抗戰史上三個分別涉及海陸空的“首次”重要戰績。由于史料散失,這些“首次”戰績此前幾乎不為人知。本文依據最新發現的稀見中日史料進行互證,從不同角度首次完整復現這三次光輝戰例。
1894年至1895年初的甲午戰爭中,中國海軍及部分守衛炮臺的陸軍與入侵的日本海軍展開了多輪激戰。戰爭最后雖然失利,但予日本軍艦以打擊,擊斃了數以百計的日本海軍官兵,成為抗擊侵略史上可歌可泣的一頁。甲午戰爭后的37年里,日本海軍軍艦橫行于中國的領海和內河,一直未受到有效打擊。甲午戰爭后首次重創日軍軍艦,其實就發生于十九路軍打響的“一·二八”淞滬抗戰中,這也是抗戰時期中國軍隊首次火力打擊日軍軍艦。
淞滬抗戰打響后,扼守黃浦江入海口吳淞口的吳淞炮臺成為阻擊日本海軍軍艦進犯的第一道防線。開戰初期,日軍在陸地上進攻受挫后,計劃出動軍艦攻擊吳淞炮臺。2月1日下午,十九路軍78師第156旅旅長翁照垣正在部署閘北防務,突然接到師長區壽年通報“據報敵軍擬在吳淞登陸,有攻擊我要塞企圖”。區壽年同時下令翁照垣“率第5團開赴吳淞增防,并死守之”。
當天,旅長翁照垣還發出《告全線官兵書》,提出多個口號:“軍民團結一致!反抗日本侵略!誓死為國家求獨立!誓死為民族求生存……”翁照垣和麾下官兵也是帶著如此激憤的心理奔赴吳淞炮臺的。
1892年,翁照垣生于廣東惠來縣,是抗戰中的廣東籍名將。正是通過他的直接指揮,日本軍艦2月初進攻吳淞炮臺時受到了重創。2月4日上午6時,翁照垣通報部隊:“據報敵艇在吳淞登陸,有攻我要塞企圖。”他同時向部隊下令:“本旅(欠第6團)以掩護我軍左翼之目的,決在吳淞死守,敵如來攻,即以全力撲滅之。”部隊立即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抗擊日本軍艦。上午10時許,日本海軍第30驅逐隊的驅逐艦從附近海面駛向吳淞口,隨后,沿岸中國軍隊的槍炮一起射擊,阻止日本軍艦登陸。
翁照垣多年后回憶2月4日上午戰況時稱:
上午十一時左右,敵艦十三艘和商船一艘,在黃浦江口內外往來移動,似有向我進攻和乘隙登陸之勢。戰端既開,我即命炮臺向敵艦瞄準射擊。我方發了幾炮后,敵艦一部分退出口外,一部分馳進口內,在占領適當海面之后,一齊向我炮臺還炮。一時炮聲大作,愈戰愈密。我第四團迫擊炮連也發炮助戰,我沿汀一帶守兵,也以機槍向敵艦射擊,敵艦也用機槍還擊。這次炮戰之劇烈,是前所未見的。

年輕時的翁照垣
日本海軍當天出動的軍艦包括一艘驅逐艦“睦月”號。該艦是1925年7月23日才從佐世保造船廠下水的新型驅逐艦,噸位達1300多噸,擁有120毫米口徑艦炮4門,是日本海軍計劃侵入中國長江的“利器”,然而該艦首次投入侵略戰爭即受到迎頭痛擊。
“睦月”艦與中國軍隊進行炮戰后,艦身竟留下了大小彈痕147處。激戰中,艦長高次貫一受了傷,水兵島田武義頭部、胸部和肩部分別被三發機關槍子彈擊中而陣亡。可以看出,十九路軍官兵不懼炮擊,于吳淞岸邊近距離用機關槍掃射日本軍艦的大無畏精神。日本海軍內部記錄承認“睦月”號受重創。這實際上是甲午戰爭后侵入中國的日本軍艦首次受到如此打擊,也是抗戰時期首個重創日本軍艦的戰果。這次海防戰斗不僅續寫了抗擊日本軍艦的歷史,同時又首開了抗戰里打擊日本軍艦的記錄,是抗戰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這一輝煌戰例并不是“一·二八”淞滬抗戰里打擊日本軍艦的唯一戰例。不久后,又一員廣東籍抗日名將、十九路軍78師副師長譚啟秀(廣東羅定人),奉令擔任吳淞要塞代理司令,與翁照垣一起指揮炮臺守備作戰。在譚啟秀和翁照垣指揮下,淞滬抗戰期間,日本軍艦隨后又多次在沖擊吳淞口時被重創。
日本海軍內部隱諱失敗的含糊記錄里,仍不得不承認,在2月隨后的戰斗里,日本海軍巡洋艦“夕張”號,驅逐艦“彌生”號、“如月”號以及運兵船“金陵丸”號等都曾被擊中,且有水兵被擊斃。其中2月20日,吳淞炮臺射出的一發炮彈擊中“如月”號的前艦橋懸掛的電線后于甲板上突然炸裂,彈片濺落到甲板上,艦長井原美岐雄和多名官兵被擊中受傷(其中水兵坂本梅男傷重不治身亡)。井原美岐雄成為繼高次貫一后,第二個在淞滬抗戰里被擊傷的日軍艦長。
戰至3月3日,上海各民眾團體派出代表至吳淞,會見譚啟秀和翁照垣。他們代表上海全市民眾,要求兩位將軍率部轉移后方。因為當時第156旅部隊孤軍堅抗,眾寡懸殊,彈藥接濟斷絕。代表們提出不如轉移陣地,保留軍力再圖抗擊。經再三懇求,譚啟秀和翁照垣才陸續撤退,部署撤退同時,炮臺仍進行了最后的抵抗。
當天,日本海軍運兵船“金陵丸”號企圖輸送海軍陸戰隊登陸吳淞炮臺時,受到猛烈轟擊,一發炮彈擊中“金陵丸”號右側船舷上部,艙內蒸汽管損壞,多名水兵死傷。
對照日方統計,這是中國軍隊在“一·二八”淞滬抗戰里最后消滅的日本海軍士兵。在吳淞炮臺即將淪陷前,炮火的怒吼仍使日本侵略者付出了慘痛代價。陸:首次摧毀日軍坦克坦克(日軍稱為戰車)是侵華日軍肆無忌憚橫行于中國領土上時“打頭陣”的主要武器之一。1925年,日本陸軍組建了第一戰車隊和第二戰車隊,首創日本裝甲兵建制部隊。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創建僅6年的日本裝甲兵成為侵華的“急先鋒”,被陸續投入戰場。

1925年7月23日于日本佐世保造船廠下水時的“睦月”號
九一八事變后3個月,日本即組建了第一支侵華坦克部隊“臨時派遣第一戰車隊”(百武俊吉中尉任隊長,于是日軍資料里將其稱為“百武戰車隊”),配備6輛坦克,成建制投入了中國東北戰場。因為當時東北軍仍奉行“不抵抗主義”,而堅持抵抗的抗日義勇軍罕有反坦克武器,故而日軍記錄里該部隊在中國東北未曾有一輛坦克被擊毀。
“一·二八”淞滬抗戰打響后不久,日軍面對進攻多次受挫的局面,又組建了第二支坦克部隊。1932年2月5日,日本陸軍從首批裝甲兵建制部隊之一的第一戰車隊里抽調人員,編成獨立戰車第二中隊。該中隊配備日本最新式的“八九”式坦克5輛,以及從法國進口的“雷諾NC”式坦克10輛。
日本“八九”式坦克于1929年研制成功,當年是日本紀元的2589年,于是該坦克被定名為“八九”式。1931年時其實該坦克剛剛被成批生產,“新鮮出爐”即投入中國戰場。
1932年2月10日,獨立戰車第二中隊從日本本土出發,連車帶人一起乘船過海,前往中國上海。因為該隊中隊長是重見伊三雄大尉,于是日軍內部資料記錄為“重見戰車隊”。
2月14日晚上22時,日軍獨立戰車第二中隊搭乘的船只穿越了茫茫東海,抵達上海附近海面。但船只隨即受到了吳淞炮臺炮火的攔截。拖了兩天后,2月16日才成功登陸上海土地,并部署到主攻方向上的上海江灣鎮附近。
2月20日,日軍坦克部隊首次在上海參加戰斗,作為日軍步兵的先導向江灣鎮發動了攻擊。
江灣鎮當時位于上海城區以北。光緒二年(1876年),淞滬鐵路從上海市區筑至江灣鎮,使這里漸漸成為繁華之地。淞滬抗戰期間,江灣鎮成為了一處主要戰場。日軍投入坦克進攻時,駐守江灣鎮的是十九路軍第61師第121旅。
當天,第121旅的戰斗記錄里,2月20日上午七時十分,日軍大部隊開始從跑馬廳向該旅第1團第1營發起進攻。跑馬廳是江灣鎮里著名的賽馬場地。宣統元年(1909年),商人從江灣鎮東購地1200多畝,計劃興建跑馬場地,稱為“跑馬廳”。兩年后竣工即成為上海一處頗有名氣的賽馬場地。1917年、1924年此處兩次擴建,擁有看臺和辦公大樓。這處恢弘的建筑見證了1932年2月20日上午8時許,十九路軍與日軍坦克部隊于江灣鎮跑馬廳附近展開的激戰。第121旅的戰斗記錄稱:
敵炮多門,同向我陣地猛烈發射,掩護敵坦克車前進南端有四輛,用機關槍及小炮向我射擊……其在跑馬廳南端者,進抵我一營陣地前,被我地雷轟退。
依據上述記錄,侵略者投入新武器后,其實并未改變戰局。日軍坦克部隊投入上海戰場用于進攻的首日,就受到十九路軍的迎頭痛擊。十九路軍雖乏可用于反坦克作戰的平射炮,但官兵仍勇敢地用步槍、機槍朝著坦克射擊。從日軍當時拍攝的照片上可以看到進攻江灣鎮的坦克裝甲上滿布彈孔。
平射炮匱乏的情況下,十九路軍使用地雷阻擊日軍坦克。20日當天中國軍隊發出的捷報里,首次出現了用地雷成功打擊日軍坦克的記錄。例如,次日(2月21日)上海《大公報》里就登出了20日下午收到的一條捷報:
【上海二十日下午六時發專電】……晨十時左右,敵以坦克車十余輛,前后隨步兵千余,向我閘北陣地進攻;我軍初伏戰壕內不動聲色,俟敵將近,放地雷,炸毀坦克二,余敵潰退。“俟敵將近,放地雷”說明戰斗采取引發地雷的形式,那到底是如何引發的呢?當時身處上海的報人鄒韜奮,后來在《生活》周刊上不僅詳細敘述了當天戰況,也記錄了十九路軍官兵如何引發地雷:
敵軍仍用坦克軍猛烈進沖,我軍乃拋擲手榴彈,同時敵方飛機亦在空助戰,大炮密發,我軍在彈雨之下,奮勇迎擊,待坦克車沖入火線時,我軍即以手榴彈引發地雷,又炸毀敵坦克車二輛,敵兵死傷枕藉,余亦紛向原路奔逃。
對照日方記錄,此次受創的是“雷諾NC”坦克,損毀細節是:兩輛坦克是2月20日上午于“江灣競馬場”(即跑馬廳)南面一處壕溝附近,被中國守軍事先埋設的地雷擊傷。不過日方記錄稱損毀的坦克隨后又被修好,最后逃出了中國軍隊的火力網。對照日方有關記載,中國軍隊2月20日雖未能徹底摧毀日軍坦克,不過僅一天后,2月21日夜間,抗戰史上首次完全擊毀日軍坦克的戰績就誕生了。2月21日白天,日軍坦克部隊配合步兵攻入江灣鎮的企圖又被粉碎。徒勞無功進攻大半個白天后,下午4時許,日軍隊長重見伊三雄大尉下令撤退。各坦克隨后陸續返回附近的一個停車場,補充燃油及彈藥,并進行車輛維護。兩個多小時后,中國軍隊以150毫米迫擊炮攻擊了停車場。此次突如其來的火炮襲擊讓日軍坦克部隊猝不及防,未能進行任何還擊。

江灣跑馬廳里密布彈孔的日軍坦克
炮擊中,中國軍隊有一發迫擊炮彈呼嘯落入了停車場里,擊中了一輛哈雷摩托車。而這輛摩托車當時停放在坦克車庫旁邊。摩托車被擊毀后,油箱起火燃燒,順著流淌的燃油波及了坦克車庫,車庫里兩輛“八九”式坦克被引燃,引燃的坦克隨后又引爆了車內彈藥。暗夜火光里,停車場內陣陣巨響,兩輛“八九”式坦克完全被毀。抗戰時期中國軍隊首次摧毀日軍坦克的戰績就此誕生。
因為侵華日軍隱諱失敗,十九路軍摧毀日軍坦克的這一戰果長期未被國內了解,直到近年披露有關資料后才被發現。
侵華戰爭時期,日軍沒有獨立的空軍,空軍部隊分設為陸軍航空兵和海軍航空兵。日軍航空兵飛機常被“吹噓”成最有威力的武器之一。尤其是海軍航空兵,憑借日本擁有的多艘航空母艦,可以迅速越過海面把飛機送到中國沿海城市進行肆無忌憚的無差別轟炸。而這樣從天而降的空中“惡魔”,是十九路軍對其進行了首次打擊。
抗戰里首次擊落日本海軍航母上的艦載機的戰例,正是發生于“一·二八”淞滬抗戰之中。這次打擊也是日本海軍航空兵自成立以來首次在戰斗中有飛機被擊落。
一戰結束后,日本于1922年底建成了世界上第一艘專門設計而不是改裝的航母“鳳翔”號。這艘小型航母可以搭載20余架飛機。
同時,日本海軍繼續努力將大型艦船改建成航母。其中,1921年11月17日在川崎造船廠下水的戰列艦“加賀”號,又于1924年9月20日在橫須賀造船廠進行改裝。1929年“加賀”號被改裝成大型航母,可搭載飛機60架。
淞滬抗戰打響后不久,日本海軍“加賀”號大型航母和“鳳翔”號小型航母現身上海附近海面。這是日本海軍歷史上首次將真正意義上的航母投入到戰爭中,此前僅有水上飛機母艦投入過實戰。
1月31日,日本海軍航空兵從“加賀”號和“鳳翔”號兩艘航母上起飛了艦載飛機17架,飛臨上海市區上空進行恫嚇和偵察。當天中國軍隊記錄“至午前9時許,敵飛機約17架,翔空示威偵察”。當天,英、美兩國駐滬總領事約請中、日雙方代表進行“談判”。中方代表為上海市長吳鐵城、十九路軍78師師長區壽年;日方代表為第一遣外艦隊司令鹽澤幸一、駐滬總領事村井倉松。日本艦載飛機飛臨上海上空示威,使日酋鹽澤幸一內心充滿驕橫和自大。他公然威脅中方代表說:“日本的飛機三小時內可以消滅中國的軍隊。”
僅僅4天后,侵略者的囂張氣焰就受到了十九路軍的沉重打擊。2月5日上午9時27分,日本海軍航空兵藤井齊大尉操縱編號為2-350號的“十三”式艦載攻擊機從“加賀”號航母上起飛。機上搭載的偵察員是海軍大尉矢部讓五郎,電信員芹川良一。該機作為一小隊“十三”式艦載攻擊機的一號機,率領機群對上海進行偵察和空襲。
上午10時45分,2-350號艦載攻擊機率領的機群飛抵上海市區上空,隨后又向位于吳淞地區江北岸的郊區真如鎮方向飛去。10時50分,該機率領一小隊日軍艦載機飛臨真如鎮上空,開始尋找中國軍隊的營房和鐵道線進行轟炸。
十九路軍總指揮部當時就位于真如鎮。日軍出動艦載機對此地進行突襲,妄圖一舉摧毀十九路軍的指揮中樞。加上當時真如的鐵路車站又是滬寧鐵道線的重要車站之一,日軍也妄圖切斷中國軍隊的鐵路運輸。
十九路軍當時的武器十分落后,防空武器更是匱乏。但是,當空襲來臨時,真如鎮以及周邊區域立即槍炮齊鳴,十九路軍將士英勇無畏地冒著日軍轟炸而進行對空射擊,以落后武器進行了有力的抗擊。
上午10時53分,日軍機群發現了真如鎮北方500米處有十九路軍的營房。10時57分,當日軍2-350號艦載攻擊機向左盤旋進行轟炸時,十九路軍從地面射出的一發子彈擊中了飛機機艙,飛機操縱員藤井齊被瞬間擊斃,失去控制的攻擊機隨即拖著黑煙墜向地面。機上偵察員矢部讓五郎、電信員芹川良一隨之陣亡。
十九路軍當天的作戰記錄里,隨后增添了這一次防空作戰的敘述:
今日午前十一時許,當閘北激戰之際,敵飛機十余架飛至真如車站及我十九路軍總指揮部上空投擲炸彈,我中央小炮連在車站被炸死傷二十三人,但敵機亦被我擊落一架,死海空軍大尉矢部讓五郎等三人。
十九路軍一舉擊落日軍艦載飛機后,從飛機殘骸里找到了矢部讓五郎等三人尸身。十九路軍官兵表現出了高度的人道主義精神,將三人予以安葬。日軍其后也記錄了三人陣亡后被中國軍隊“鄭重埋葬”的細節。
被十九路軍一舉擊落的2-350號艦載攻擊機,不僅是抗戰時期中國軍隊擊落的第一架日軍艦載機,也是日本海軍航空兵自建立以來首架被擊落的軍用飛機。隨飛機一起被消滅的藤井齊、矢部讓五郎和芹川良一也成為了日本海軍航空兵成軍后,第一批作戰陣亡的航空人員。后來,藤井齊和矢部讓五郎被追晉一級軍銜,成為了海軍少佐(相當于少校)。一次防空戰斗里擊斃兩個日軍佐官,在抗戰第一年的防空作戰中僅此一例。這無疑是一個很有紀念意義的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