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面微笑墻

◎徐玲

陶小真和爸爸走呀走，眼前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廣場到了。歌聲中，身著糖果色運動服的奶奶們正在跳廣場舞。她們跟著節奏舞動著，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

仿佛她們依然年輕；仿佛她們沒有被病痛折磨過；仿佛她們并不需要每天早起準備早餐，然后去買菜，洗衣服、拖地，忙個不停；仿佛所有的煩惱都已隨著歲月的流逝消失殆盡，往后的日子只有快樂、快樂……

“爸爸，多么歡快的廣場舞！”陶小真站在那兒鼓掌，“奶奶們也有煩惱，只不過她們一直笑，一直笑，把煩惱給忘了，對嗎？”

爸爸點點頭，說：“是啊，就像小河，明明知道自己身底下沉著那么多的沙石，但還是要一路歡歌，奔騰入海。”

“沙石阻撓不了它。”

“只要心向往著大海，誰也阻撓不了它的前進。”爸爸說。

陶小真深吸一口氣，感覺廣場上舞動的那些炫目的身影彌足珍貴。

七個饅頭

上學路上，馬家看見吳亦鋒蹲在早餐店門口啃包子，便走過去拉他，說：“快走啊，一邊吃一邊走，不然就遲到了！”

吳亦鋒掙開馬家的手，甕聲甕氣道：“我還有事。”

“什么事啊？”

“不用你管。”吳亦鋒把最后一口包子丟進嘴里，拍拍手，坐在臺階上。

“哼，你最好遲到！”馬家吐吐舌頭說。

吳亦鋒真的遲到了。他抱著書包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陶小真已經站在講臺前帶領大家朗讀課文了。

吳亦鋒低著頭走進來，徑直走向座位。陶小真攔住他，問：“為什么遲到？”

“有事耽誤了。”吳亦鋒不客氣地說。

“是不是吃什么好東西給耽誤了？”陶小真注意到他油膩膩的嘴唇。

吳亦鋒舔舔嘴唇，想說什么，眼睛一瞇，又不說了。

“怎么了？”陶小真覺得他今天很奇怪。

吳亦鋒腦袋一別，擦著陶小真的胳膊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雖然遲到是不對的，但這些天因為“煩惱清單”的事情，吳亦鋒夠難受的了，陶小真決定放他一馬。也因為“煩惱清單”，大家對吳亦鋒都充滿同情。

吳亦鋒的遲到還是被萬老師知道了。

下課后，萬老師把吳亦鋒請到辦公室。“你最近情緒很不對，需要老師為你做些什么嗎？”萬老師一改往日的嚴肅，溫和地問。

吳亦鋒有點感動，但仍低著頭。

萬老師從辦公桌抽屜里找出一本棕色封面的日記本，遞給吳亦鋒，說：“這日記本漂亮又實用，上次我到文具店，看著喜歡，就買了兩本。我自己用一本，這本送給你。”

吳亦鋒受寵若驚，抬頭看著萬老師，遲遲不敢接。

萬老師把日記本塞進吳亦鋒懷里，說：如果有不開心的事，就寫日記吧，對著日記本傾訴，有時候煩惱就自己跑掉了。”

吳亦鋒抱著日記本，點點頭，走開了。他明白，萬老師之所以沒有批評他遲到，是因為同情他有很多很多煩惱，不僅同情，而且已經開始幫助他了，想讓他用寫日記的方式減輕煩惱。

這么想著，吳亦鋒感覺更煩惱了。他把日記本藏在衣服里，縮著脖子回到教室。

天啊，他看見什么了？自己座位上圍著好多同學，大家都在啃饅頭！

早上買的那袋饅頭已被他們搶光了！

吳亦鋒愣在那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教室里忽然安靜下來，啃饅頭的同學也都愣住了。

“嘿，吳亦鋒，沒想到你早上蹲在早餐店門口不走，是為了買饅頭，買了這么多饅頭！”馬家笑著走過來，手上捏著半個饅頭。

盛好俊咂咂嘴，說：“離午飯還有一節課的時間，現在正好餓了，這饅頭真及時！”

“有嚼勁兒！”趙蔓說。

毛一天說：“如果是包子就更好了！”

吳亦鋒感到心里冒出一團火。他的臉已經被火光映得通紅。他抿抿嘴唇，極力控制憤怒的情緒。這令同學們感到十分意外。

“他生氣了。”

“不就是幾個饅頭嗎？”

“他好像要哭了。”

“噓——別說話。”

一陣竊竊私語后，教室又安靜了下來。

柳葉眉擠到吳亦鋒面前，她雙手托著一個袋子，袋子里只剩半個饅頭。

吳亦鋒盯著那半個饅頭，牙齒咬得“咯咯響。袋子里原本有七個饅頭，現在只剩半個了。

“你們看，闖禍了吧？”柳葉眉轉身面對大家說，“叫你們不要吃，你們就是不聽。”

“誰知道他這么小氣？”

“現在該怎么辦？”

“我們……賠他錢吧……”

幾個聲音弱弱地傳來。

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吳亦鋒低著頭，胸脯不停地起伏，幾乎咬牙切齒道：“你們……你們知道什么呀！

說完，他扭頭沖出教室。柳葉眉火速跟了出去，陶小真和毛一天也跟了出去。很多同學都想跟出去，被毛一天擋了回去。

“回去上課吧，這節是夏校長的英語課。”陶小真拉住吳亦鋒的胳膊說。

“是啊，回去吧。那些饅頭……大家會買了還給你的。”柳葉眉拉住吳亦鋒的另一條胳膊說。

“哎呀，男生得大氣點兒，怎么像個女生似的？”毛一天嘟囔。

陶小真說：“難道女生比男生小氣嗎？”

毛一天拼命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的……”

“回去上課吧。饅頭有什么好吃的？我明天給你帶巧克力蛋糕……”柳葉眉說。

“是啊，我還可以把媽媽做的蛋糕帶給你嘗嘗……”陶小真說。

“你們知道什么呀！”吳亦鋒甩開陶小真和柳葉眉的手說，“那七個饅頭，是……是我給外婆準備的！外婆每天都得在醫院里，吃什么都要經過醫生同意。她上次跟我說想吃大白饅頭，醫生好不容易允許我把饅頭帶過去，我今早特意買了，想放學后就給外婆送去，放在醫院的冰箱里，外婆可以一天吃一個，吃上一個星期……”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原來那七個饅頭這么重要！柳葉眉、陶小真和毛一天全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都怪馬家，”陶小真說，“他覺得你書包鼓鼓的有問題，就趁你不在，翻你書包，結果發現了那袋饅頭……”

“結果大家都忍不住搶饅頭……”毛一天撓撓頭說，“反正……我沒吃……”

“我也沒吃。”陶小真說。

柳葉眉嘆口氣，拍拍吳亦鋒的肩膀，安慰道：“別傷心了，放學后我們陪你去醫院看望外婆。”

“對，我們給外婆買水果。”陶小真說，“老人家喜歡吃香蕉，我們買香蕉吧！”

“說不定外婆還喜歡吃巧克力，我們可以買一盒。”毛一天說著，把口袋里的零花錢都掏了出來。

吳亦鋒吸吸鼻子，說：“外婆就想吃大白饅頭！大白饅頭只有早上有賣……”

陶小真突然叫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白饅頭不是早餐店才有，超市也有！超市的大白饅頭不會一早就賣完，我們可以去超市買饅頭，給外婆送去！”

“這個主意太棒了！”柳葉眉喜笑顏開，抓著吳亦鋒的胳膊問，“這下你不難過了吧？”

“可是……”吳亦鋒摸摸鼻子，眼神怯怯的，“我們要去超市買饅頭再去醫院看外婆，來得及嗎？萬一回到學校遲到了呢？”

陶小真拍拍胸脯，說：“這個包在我身上。就算是遲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對呀，”毛一天摟住吳亦鋒的肩膀，說：“我們都會為你做證！”

吳亦鋒眉頭一展，破涕為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