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式

By Rosanna Warren

Morning： smells of serious cooking float in the street.

Onions give up the ghost， flesh sizzles，2 a metal spoon

clinks on a dish. Weve lived here for eight hundred years，

were still hungry. Ancient mosses nibble3 the stones.

We found such fierce ways to love.

A demon for each， carved in limestone， squirms in the church：4

Despair， Luxury—they tangle in vines， ride lions， gape.5

Adepts at pronging pitchforks into the gut.6

You saw light leak from my eyes. I saw you turn.

On the tympanum7， Christ barely balances

in his almond chafing dish， Pentecostal fire8

hurls out to the Apostles9 left and right，

theyre microwaved. They were about to eat.

In the market， I bought lettuces as frilled10，

scalloped， unfurled， and rainbow-hued11

as rococo chapels—Batavia， Tarantelle，12

Reine des Glaces13—and the sun touched each other sweet leaf

till it trembled and spoke in tongues14.

清晨：街道飄浮著認真烹調的味道。

洋蔥仰面躺倒，鮮肉滋滋灼烤，鐵勺

在碟子里咣咣作響。我們在這里生活了八百年，

卻饑餓依然。古老的青苔啃噬著石頭。

我們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相愛著。

教堂里的石刻雕像扭動著，似一個個惡魔：

絕望，或享受——纏繞藤上，騎著獅子，張著大嘴。

熟練地將尖叉直直刺入肚子。

你看見我眼里的神采，我卻看見你的背影。

門頭上，耶穌幾乎沒法

在杏色火盆里站穩，五旬節之火

撲向左右兩側的門徒，

他們被微波。他們準備吃飯。

市場里，我買了生菜，褶邊，

扇形，舒展，如涂彩虹

似洛可可式教堂——巴達維亞，塔蘭臺拉，

冰上女皇——太陽觸摸著每片甜美的葉子

直到它顫抖，胡言亂語。

評介

譯者通過與詩人交流得知，詩歌當時描繪的是法國勃艮第（Burgundy）的韋茲萊（Vézelay）鄉村的一個著名的羅馬教堂，始于12世紀，距今有八百年的歷史。該詩彌漫著濃厚的宗教文化氣息，神秘的宗教與真切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尤為鮮明生動地描繪了羅馬式教堂建筑的詭異奇崛。清晨的街道奏響著一陣陣叮叮哐哐的鍋碗瓢盆聲，空氣中裹挾著烹飪的陣陣香味，追求精致生活的法國人已經開始在認真準備美味午餐：洋蔥加烤牛肉。詩人立于街旁一隅目睹了一幅熱鬧的市井生活圖景。隨后，詩人來到了古老的教堂。教堂四周石頭上青苔蔓布，教堂墻壁上的一尊尊雕像栩栩如生。這些石刻的雕像似魔鬼再現，個個造型奇特，形狀各異，表情不一，或悲觀絕望，或耽于享受，或繞藤纏條，或騎獅伏虎，或齜牙咧嘴，或張牙舞爪。有的手握鋼叉，眼露兇光，刺向對方的肚子……抬頭望去，教堂的門頭雕刻生動豐富，展現了五旬節（Pentecost）即圣靈（Holy Spirit）降臨日的情景。耶穌去世50天以后，差遣圣靈降臨，此時耶穌站在一個杏色的火盆里，耶穌左右兩側的門徒（Apostles）被微波（microwaved），預示著他們領受了圣靈，可以開始傳教。詩人此處描繪了基督教徒對耶穌的愛與奉獻以及對地獄魔鬼（demon）的恐懼。詩人穿過教堂，來到了熱鬧的市場，買了新鮮的生菜。這些形狀不一的生菜，好似洛可可式的建筑。溫暖的陽光觸摸了每片生菜葉子，這些葉子便生動燦爛起來。詩人此時似乎看到了這些葉子如同那些門徒一般，被圣靈賦予了靈氣，裙角飛揚，翩翩起舞，借著圣靈賜予的巧舌，也說起方言（別國的話）來（spoke in tongues）。

同上一首詩歌“Porta Portese（波特澤門）”15一樣，該詩選自沃倫的詩集Ghost in a Red Hat（《戴紅帽的鬼》）。詩人用其繪畫和語言的才能，為我們描繪了清晨幾處生動形象的場景：街道——教堂——市場，并描述了不同的意象：洋蔥、烤肉、教堂、雕像、門頭、生菜等。這些不同圖景的視角轉換與富有跳躍性的空間切換，為讀者帶來了現實與宗教、美食與宗教的交替與沖擊，給讀者留下了寬闊的想象空間。詩歌始于清晨繁忙歡鬧的街道，繼而詩人筆鋒一轉，描繪了莊嚴肅穆的教堂石刻印象，而結尾是從市場買到的形態不一的生菜。這意想不到的結尾，令人深深震撼于平靜生活下蘊含著的某種巨大的精神力量。詩人此前所說的“我們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相愛著（We found such fierce ways to love）”，在此可以重拾品味：我們對美食的熱愛，青苔對石頭的依賴，陽光對綠葉的愛戀，門徒或眾生對耶穌的精神追隨，甚至蕓蕓眾生之間的愛恨（You saw light leak from my eyes. I saw you turn.），都是如此之強烈。

詩歌中生動的語言也是一大亮點。動詞的精煉使用，使得整首詩靈動活潑。擬聲詞“sizzle， clink”的靈活運用，逼真地刻畫出市井生活的人們準備早餐的認真與快樂；洋蔥“give up the ghost”，本意是“奄奄待斃，認命”，此處表示洋蔥在鍋中熟了之后“四腳朝天躺著”的可愛狀，語言詼諧幽默；“nibble”則貼切描述了青苔沿石而生的情景。詩中對教堂里各類雕像的描繪躍動而形象。全詩的難點是宗教詞匯和建筑名詞鋪排較多，但這并不影響人們欣賞此詩的豐富內涵。

1. Romanesque： （建筑風格）羅馬式的，指意大利和西歐11—12世紀宗教建筑的風格，以圓拱頂和粗圓柱為特色。

2. give up the ghost： 奄奄待斃，認命；sizzle： 發咝咝聲。

3. nibble： 啃，一點一點咬。

4. limestone： 石灰巖，石灰石；squirm： 蠕動，扭動。

5. tangle： 纏結，亂作一團；gape： 目瞪口呆地凝視，好奇地張望。

6. adept （at）： 內行的，熟練的；prong：（用叉子等）刺，戳；pitchfork： 干草叉；gut： 肚子。

7. tympanum： 詩中指半圓形或三角形門頭，在入口或門窗的正上方。古希臘、羅馬教堂的門頭上常刻有宗教雕像。

8. chafing dish： 暖鍋，火鍋；Pentecostal： 五旬節的。五旬節（Pentecost）即圣靈降臨節，據《新約圣經》載，耶穌“復活”后第40日“升天”，第50日差遣“圣靈”降臨，門徒領受圣靈后開始傳教。

9. Apostle：（耶穌基督的）門徒，使徒。

10. frill： 褶邊。

11. scallop： 扇形邊，荷葉邊；unfurl： 展開；hue： 顏色，色調。

12. rococo：（建筑、家具、藝術品）洛可可式（18世紀流行于歐洲的裝飾風格，常包括精致繁瑣的曲線形裝飾）；chapel： 小教堂，附屬教堂；Batavia： 巴達維亞；Tarantelle：塔蘭臺拉。（Batavia， Tarantelle， Reine des Glaces這三個詞都是生菜的名稱，因此前兩者取其音譯。）

13. Reine des Glaces：〈法〉冰上女皇，即queen of ice。

14. speak in tongues： 言語不請，說方言，（在宗教拜神儀式中）講不為人知的語言。

15. 刊登于《英語學習》201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