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育靈
(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四川成都 610064)
隨著近年來真人秀節目在國內的興起發展,各大頻道相繼推出了減肥健身真人秀節目。在這一系列健身減肥節目中,2013年央視財經頻道播出的 《超級減肥王》作為國內第一個引入美國《超級減肥王》模式的電視節目,首次在國內嘗試減肥真人秀節目模式,對后來的同類型的節目制作具有借鑒和學習意義,本文將對該節目的宏觀敘述情節進行簡要分析。
《超級減肥王》(The Biggest Loser)是一檔 2004 年起源于美國的減肥真人秀節目。中國版《超級減肥王》由央視財經頻道制作,于2013年9月15日首播。節目在全國范圍內選拔了十四位體重嚴重超重的選手參加為期三個月的減肥競賽,經過十一周的減重訓練和比賽淘汰,最后來自河北的選手祖嘉澤以減去個人體重的40%(109斤)獲得總冠軍。該節目的播出獲得了廣泛關注,在微博等社交媒體上引發健身減肥討論熱潮。該節目的節目模式和故事敘述方式也被后來同類型節目引鑒學習。
上世紀20年代俄國學者弗拉基米爾·普洛普對俄國童話故事的研究啟發了格雷馬斯對結構主義敘述學的研究。在《俄羅斯民間故事形態學》一書中,他研究了一百個俄羅斯童話,發現許多不同的人物其實在重復同樣的行動,童話中的人物角色雖然千變萬化,但是他們在活動里的作用和活動卻很有限。普洛普把對情節發展起作用的人物行動稱為“功能”,他發現:(1)人物的功能是故事中恒定不變的因素,不管這些功能是怎樣和由誰來完成,它們是構成故事的基本成。(2)童話故事中已知功能的數量是有限的。(3)功能的排列順序總是一樣的。(4)所有的童話故事就結構而言都屬于同一類型[1]。
普洛普總結出了三十一種功能,包括了童話故事所有的典型情節,比如主人公出發探險、與妖魔搏斗、最后獲得幸福等。同時,他還把完成這些功能的情節歸納為七個“行動范圍”,相應的角色有:(1)反面人物;(2)為主人公提供某件東西者;(3)幫助者;(4)公主(被追求者)及其父親;(5)派主人公外出歷險者;(6)主人公;(7)假主人公。
另一位學者E·蘇里奧在其著作《20萬個戲劇情景》中提出了戲劇“功能”一覽表,和普洛普的研究思路幾乎一致,只是其將戲劇作品里面的功能角色分為了以下六個類型:(1)獅子座:定向主題力量;(2)太陽:所追求的利益和定向價值的代表;(3)地球:利益的潛在獲得者:(4)火星:反對者;(5)天秤座:利益的仲裁者和分配者;(6)月亮:救援和加強上述任一種力量。
在普洛普和蘇里奧二人的研究基礎上,格雷馬斯對敘述文本里面的功能角色進行了進一步地精簡。格雷馬斯把人定義為“說話的動物”[1],在他看來“語言結構必然決定一切敘述結構,最終構成所謂的‘情節的語法’,而這種語法根本規律就是思維和語言中普遍存在的二項對立的關系”[1]。基于二元對立的根本認知,格雷馬斯將普洛普和蘇里奧的功能角色重新簡化歸類為了三組對立的行動者(actants)關系,分別是主體與客體、發出者與接收者、輔助者與反對者,他認為“有限的幾個行動者就足以闡明一個微觀結構域”,故事中的人物所具有的不外乎就是一種或幾種行動者的功能。連接主體和客體的關系的是“愿望(désir)”,而愿望是“以尋找(quête)的形式顯現,該尋找既是實用型的,也是神話型的”。在討論發出者和接受者的時候,很容易出現一些混淆的情況。因為經常可以看到發出者(或接受者)和主體(或客體)的功能合在一起,以一個角色的形式出現。格雷馬斯舉得例子是,一個普通的愛情故事,沒有他人干預,最后以結婚收場,那么主體同時是愛情的發出者,客體同時是愛情的接受者,四個行動者混合成了兩個角色。所以在具體分析時,主體-客體、發出者-接受者這兩對行動者功能需要仔細分辨。相對來說,輔助者和反對者就容易辨認得多,兩者的功能作用區別非常明顯,輔助者“功能在于提供幫助,或促成愿望的實現,或有利于交際”,反對者則是“制造障礙,或阻礙愿望的實習,或阻礙對象的交際”[2]。綜上,格雷馬斯關于敘述作品中行動者功能的劃分可以抽象為下圖,該模式被稱為格雷馬斯行動素模式(Actantia1 Mode1)。格雷馬斯行動素模式是分析影視文學作品敘述結構的一個非常實用的理論工具。

優秀的真人秀節目都具有極強的戲劇性,“戲劇性和真實性的矛盾”是真人秀節目敘述的基本矛盾,從宏觀角度看 “這種矛盾就體現為電視真人秀節目中戲劇結構與紀實話語的結合”[3]。《超級減肥王》作為一檔大眾娛樂的真人秀節目,具有情節的沖突性和戲劇性,而格雷馬斯的行動素模式發端于對虛構的民間故事、戲劇作品的分析,所以以格雷馬斯行動素模式分析追求戲劇結構的真人秀節目,探討真人秀節目的宏觀情節結構,可以說是一次適當的嘗試。就《超級減肥王》這一具體案例而言,也可以從六個行動者方面進行敘述情節的分析。
作為一檔減肥真人秀節目,主體自然是參加節目的選手。《超級減肥王》選拔了14名身份各異的選手參加節目,但是不管這些人的差異有多大,因為他們都是為了減肥這個共同目標而聚在一起,他們的核心訴求是一致的,所以他們可以被歸為同一個類別,從本質上來說他們是同一個行動者,即這個節目敘述的中心——主體。“真人秀吸引觀眾的動力在于它的戲劇性,而戲劇性的核心不在于情節的曲折,而在于人物形象的獨特、豐滿”,所以雖然這些選手在本質功能上是同一類行動者,但是為了節目的戲劇性,節目組從全國范圍內篩選條件適合的選手,除了考慮健康和體能因素,最重要的就是考慮選手的背景故事和性格特性,盡量做到一臺戲生、旦、凈、末、丑的角色配套齊全。所以《超級減肥王》節目敘述的主體的特點就是內在本質相同,外在表現各異。
節目的客體不是具體的人物對象,而是一個目標,就是減肥,或者具體呈現在節目里面就是獲得減重比賽的冠軍。關聯主體和客體是渴望,具體來說就是選手們下定決心減肥的動機。節目中選手們的動機可以歸納給三類,為了親情,為了愛情,為了事業。節目中為了把選手們的渴望展示出來,為每一位選手都制作了相應的故事短片,講訴每個人因為身體肥胖而遭遇的人生困境。這些故事是選手內心渴望的外在呈現,是真人秀情節推進的根本動力。當每一次有選手訓練懈怠時,一旁的教練就會重新提及這些故事,用選手自身的渴望鼓勵選手,繼續推動節目的發展。
節目中的輔助者有三個主要角色,教練、醫生和嘉賓。教練負責日常的減肥訓練和戶外比賽;醫生主要負責選手的身體數據的監測和一些健康知識科普;嘉賓這類角色起到的是鼓勵作用,比如嘉賓李湘以自身為例給選手做減肥的榜樣。
節目中反對者并不是以人物形象呈現,對于減重的選手來說,最大的障礙是自身的身體能力和心理素質。在三個月的時間減去五十到一百斤的體重是一件非常反人性的事情,選手需要超出常人的毅力挑戰自己的身心素質。節目組通過設計一些節目環節將這些障礙具象化、可視化。每一期的節目都有一個戶外競賽環節,選手彼此競爭獲得減重獎勵,在這個過程中選手需要不斷地挑戰自己的體能和毅力。而每周一次的稱重環節則是對選手一周運動結果的檢驗,減重比重最少的選手將面臨淘汰。雖然節目中也有競賽,也要角逐冠軍和贏取獎勵,但實質上只是對選手的外在激勵。對減肥的選手們來說,重要的不是比過他人獲得冠軍,而是戰勝自我,所以從根本上來說選手的反對者應該是自己。
在真人秀節目中發出者就是任務的布置者。真人秀節目的目標設定和規則安排來源于整個節目團隊,所以發出者應該是節目組。但節目組不會出現在節目敘述中,而是以其代言人,即節目主持人的形象出現。在《超級減肥王》中,每一期節目的開場主持人謝楠會代表節目組,介紹節目的規則。在節目的結尾,主持人還要帶領選手進行稱重和淘汰投票,她的作用就是給選手發出指令,根據節目組的安排引導選手進行活動。
電視真人秀節目最終追求是收視率,節目的接收者無疑是電視觀眾,但是電視觀眾是不在節目的敘述中的,所以節目的接收者是缺席的或“想象的在場”。以觀眾作為接受者的電視節目,在情節設置和故事安排上自然會努力迎合和討好觀眾的口味。在 《超級減肥王》中的體現就是渲染煽情故事,展現沖突環節,弘揚勵志精神。對選手故事的介紹,節目盡量渲染每個選手肥胖人生的辛酸,不斷觸及觀眾的淚點。節目還把選手和教練的沖突置于鏡頭下,展現給觀眾以增強戲劇效果。
[1]張隆溪.二十世紀西方文論述評[M].香港:三聯書店,1986.
[2]A.J.格雷馬斯,蔣梓驊.結構語義學[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257-261.
[3]苗棣,王更新.紀實話語與戲劇結構——電視真人秀的敘事特點[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4,36(1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