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父親

南派三叔

我有做過一些很難過的夢。其中有一個夢，夢中我和我的父親在河邊釣魚。

我大約5歲的時候就隨父親出去釣魚，一釣就釣一整天。小孩子的精力不夠，到黃昏的時候，我就會靠在父親的背包上睡著，等回家的時候，往往是睡得最沉的時候。父親背上我，拿上魚竿和收獲物，騎著自行車往家里走，到家我醒過來，正好吃晚飯。

父親很瘦，他年輕時候是伐木工人，所以力量和身體并不成正比。曾經，他在大興安嶺冬天扛著大木頭，同時身上還有好幾十斤的大衣和裝備。其實，趴在他背上睡，是很不舒服的，但我知道自己能安心。

夢中父親已經是現在這個年歲，甚至要更老一些。我以前看過很多文學作品，講的是父親背小時候的自己，自己大了背年老的父親，這種生命的交替，看似天然，對于個人來說，卻往往有無法抵抗的悲愴。我們并不想承認父親的老去，如同不想自己童年依靠的那個讓人安心的后背消失。

夢中的那天，我們釣完魚，山路崎嶇，父親行走趔趄，行不了幾步便氣喘吁吁。我看著父親的背影，知道這一天終于來臨，我們兩個人的位置終于要互換。我蹲了下來，說出了之前任何一天我都羞于說出的話：“爸，我來背你吧。”

我曾預想過很多回答，倔強的、無奈的……沒有想到，夢中父親沒有我想得那么頑固，他抬腿上來。我想背起父親，然而他滑了下來，他又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我回頭看父親，他說出了一句讓我非常難過的話：“兒啊，你那么高，我爬不上去啊。”

夢中，我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