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聽說過一句話:愛,是對力量的放棄。
剛遇見這句話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人年輕時總是易怒不滿、充滿戾氣,以為三言兩語便能看透人心,用規則就能統攝整個世界。大概還是性情單薄,不懂生活的復雜性,篤信單一而明確的東西。一旦事與愿違便難以容忍,事情若不朝著明確方向進行,就是不正確的。
這種“頂著一口氣活著”的狀態,是年輕人的戰袍和武器:畢竟,在一無所有的年紀里,除了敵意,我們還有什么可以拿來作戰的?所以,并不想討伐過去的自己,只是有一天終于明白:放下戾氣,對生活示以溫柔,也是很好的。
年幼時,總有一股執拗的自信,對什么都決然不已——“你不夠愛我,因為你不愿為我犧牲一點時間!”“你太自私,我甚至比不上你的事業!”“你是個不合格的戀人,因為你從來不對我道歉……”諸如此類的很多話,換做現在怕是說不出口了。不是慫了,只是覺得判定一個人或一件事,不再那么容易了。
那會子,內心總有一套道貌岸然的“你應該”,至于為什么“應該”,我是不清楚的,它們大多只是道聽途說。事實上,只有深入到生命種種微觀時才能發現:原來生活是含混的,它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肌理相連,人情人性盤根錯節。
曾經,我一直以為,人必須要充滿敵意才能成功,尤其是對自己。所以總是“看不慣”自己:越不擅長的事就越要死磕。每每拿著自己的短板與別人的長板相較時,便有一種自虐的動力——好似有了一個巨大目標,徹徹底底改造自我。
如同曾經做過的一份工作。說實話那份工作我做得并不好,也不喜歡,卻異常認真,經常把自己逼到死角——陽光明媚的周末去公司加班,死磕一些并無關痛癢的Excel;在明明不感興趣的領域里,進行毫無興致的應酬;在沒有任何盼頭的心境下,被項目拖著晝夜出差開會……
這些時刻中,人就像一支疲憊木偶,陷入自虐式的“滿足”。這種近乎強迫的自我要求,是一種中國好學生式的通病:不管你喜不喜歡,東西擺在面前,就要吃的干干凈凈;任務擺在面前,就要做得漂漂亮亮;工作擺在面前,就要勇奪第一……
唯獨沒有問過自己,你真的喜歡嗎?其實,人生是可以選擇的。把拙藏好,將時間花到最有可能實現的事情上,這不是偷懶,而是尊重自己的生命。
有些弱點,讓它們存在就好了,那些你怎么努力都做不好的東西,就盡量別依賴它們。生活遠比我們所想的玲瓏很多,它是柔軟的、變通的,有很多出口和機遇,這里出了,那里也會進的。
并不是所有事,都要爭個你死我活;也別因為某一件事情吃了虧,就否定掉整個人格;并非事事占盡上風,才能證明自己。與其執著于那表面的敵意,不如保留內心的原則。一個溫柔而有原則的人,不就很好嗎?
關于女人的溫柔,有個誤區,大概都覺得溫柔的女人就是軟弱的。其實并非如此,溫柔不是天生性情軟弱,它更多是一種后天選擇。
為什么我們都愛看霸道總裁、麻辣御姐的故事?因為總裁平時霸道、御姐看似兇狠,但他們關鍵時刻能溫柔下來。
是的,溫柔,便是從某個高處主動走下來。溫柔骨子里是一種強勢,它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溫柔和力量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有力的人,才能真正溫柔。
沒人會把軟弱當作溫柔,因為軟弱只是“不得不如此”的無路可退,而溫柔是一種主動選擇——“我對你溫柔,是因為我愿意(我也可以不這樣做)。”
所以,溫柔并不會妨礙我們實現價值。一個高情商的女人,是能在“本事”和“溫柔”兩個方面來回切換的。“本事”,是改造世界、是自我的擴張,試圖讓世界與我趨同。而“溫柔”則是自我的收攏,從“我”中走出來,走向“他們”。
這兩者看似矛盾,但恰恰是相輔相成——沒有自我價值作為支撐,溫柔便只是一種討好;而沒有溫柔的浸潤,“本事”只會戾氣逼人,失去靈性。
所以啊,放下手中的武器,向生活示以溫柔,并不是失敗,而是真的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