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蕾最近得了一種怪病。她的皮膚上出現紅斑。先是出現在腹部,然后是背部。蘇蕾以為是什么過敏癥狀,去醫院做了檢查,卻查不出具體病因,醫生給她開了點消炎藥。
蘇蕾涂抹了之后并沒見效,紅色斑點開始變成條狀,半弧的形狀像波浪一樣以規整的秩序連接。腹部、胸部、大腿、小腿,最后蔓延到全身。
蘇蕾像披了層魚鱗一樣,全身上下除了臉竟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自從得了這種怪病以后,蘇蕾把工作辭了,四處求醫,卻找不到治療的辦法。“魚鱗”怪病已令蘇蕾對生活失去了信心。
蘇蕾曾在各大論壇發帖求助,回復很多,卻沒有一條有用的信息。即使不抱希望,蘇蕾還是每天都坐到電腦前,點開了回復。
這天,她看見一個回帖寫著:你這種病只有一個人能治,你可以去試試。
下面是一個地址。
蘇蕾瞪大了雙眼,她的病真的有治了嗎?
第二天,蘇蕾來到回帖上寫的地方。
這里看起來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居民區,不像大都市那樣喧鬧繁華,也不似貧困山村那么落后。
這里沒有醫院,也沒有診所,更不像住著世外高人的樣子。蘇蕾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她懷著僅存的希望,敲開了面前的大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她好奇地看著蘇蕾的打扮,問:“請問,你是?”
蘇蕾說明來意。這時,屋子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有新病人到了?”
“是的。”中年婦女恭敬地回答。
“把她帶進來吧。”
中年婦女把蘇蕾帶進屋,走到一扇雕花門前,對她說:“進去吧!”
蘇蕾有些緊張,但還是堅定地走進了那間神秘的“診室”。
與其說是“診室”,不如說是一個老人的普通臥室。
老式的木制家具,褪色的窗簾,塑料的桌布,床上還掛著蚊帳,桌上有撲克牌、幾本經書、老花鏡、念珠,屋子光線并不明亮,彌漫著木頭腐朽的味道和檀香味。
一個頭發斑白、滿臉皺褶的老人站在桌子前,她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蘇蕾,眼中閃現出一種不敢置信和等待已久的目光。老人搖搖頭,口中喃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真的會出現。”
蘇蕾迷茫:“醫……醫生,我的病還有治嗎?”
“別叫我醫生,叫我徐老太吧。”老人戴上老花鏡,仿佛即將要研究一件曠世的藝術品。
“徐老太,你有辦法治我的病嗎?我真的很需要幫助,你要多少錢都可以,只要能治好我的魚鱗病,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蘇蕾哀求著。
“魚鱗病?”徐老太回味般地點點頭,“你起的這個名字還真的貼切啊!你真的愿意為了治好這個病付出任何代價?”
蘇蕾決然地點點頭。
“好。把你的衣服全部脫下來,我幫你檢查。”
蘇蕾脫下所有衣服。徐老太看著這具身體,露出了嘆為觀止的表情:“3357片,果然是3357片!”
蘇蕾有些害怕,徐老太的話令她一頭霧水:“什么3357片啊?我的病到底能治嗎?你是不是要3357塊的診金啊?”
“她不是要3357的診金,她是說你身上的魚鱗有3357片。”床帳掀開,一個男人從里面走了出來。
天吶!屋里除了她和徐老太,竟然還有第三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蘇蕾尖叫著遮住身體:“你是誰?你怎么在這里?”她轉而又怒視向徐老太,“屋里還有人,你怎么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我啊。”徐老太不痛不癢地說。
蘇蕾為之氣結:“你們……你們……”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和被欺騙的氣憤令她幾乎全身都在顫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人見蘇蕾強忍淚水的樣子,緊張地上前解釋,“是我剛剛打了麻醉藥,躺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能開口說話。我也和你有一樣的遭遇,同是天涯尋醫人,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男人彬彬有禮,穿著白色襯衫的他頗為斯文帥氣,若不是在這種場合相遇,以男子俊逸的外形一定會惹很多女子傾心。
“尹辰和你的病是一樣的!只是不同等級罷了。”徐老太說道。
徐老太讓尹辰將上衣脫掉,脫掉的一剎那,蘇蕾的驚訝無以復加。
只見尹辰光潔的胸膛上橫亙著八道鮮紅且皮肉外翻的傷痕,又粗又深,像八道鴻溝,又像八條丑陋巨大的蜈蚣,從鎖骨一直到小腹。
“這……是怎么回事?”蘇蕾瞪大雙眼,顫抖地指著尹辰問。
“你們身上的傷痕根本不是病,所以醫院都治不好。”徐老太說。
“不是病?那是什么?”蘇蕾急切地問。
“是你們前世帶來的怨念。前世你們都是被處以極刑的犯人,清朝十大酷刑知道吧?你們被處以的就是其中最為殘忍的剮刑,也叫作凌遲。因為死前極為痛苦不堪,所以怨念才凝結不散,將身體上的刑罰帶到輪回后的今生。
“剮刑根據所犯罪行的嚴重程度,所剮的刀數也不一樣,最基本的是8刀,最多的是3357刀。有時剮犯人的時候,劊子手會用漁網將其罩住,在網的縫隙中一片一片將肉剮下來,所以這種刑法又叫魚鱗剮。”
蘇蕾打了個寒戰:“那么我身上的魚鱗病就是當時魚鱗剮所留下的痕跡嘍?”
“沒錯。你們的病是一樣的,只是級別不同而已。”
蘇蕾撇撇嘴,接著問:“徐老太,病理你也說了,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你,不知你可有辦法治療我們?”
“蘇小姐,前世的你被剮3357刀之后,肉被分給民眾吃,老百姓爭先恐后吃大惡人的肉,以解心頭之恨。尹辰,你也一樣。治療你們的辦法就是找到當年吃你們肉的人,并殺了這些人!殺一個,你們身上的傷痕便會消失一條,尹辰,你只要殺了8個人,就會痊愈,至于蘇小姐……”
蘇蕾幾乎昏倒,徐老太的辦法居然是叫他們去殺人!
“要我殺人?不!我做不到!”尹辰站不穩地撞在桌子上,他懇求地問,“徐老太,有沒有別的辦法?我不要當殺人犯!”
“沒有,想做回一個正常人,就要找到那8個人,并讓他們死!這是你的宿命!當然,你可以選擇不治,讓這8道丑陋的刀痕永遠趴在你身上!”徐老太冷靜得令人恐怖。
“那么這8個人有沒有什么特征?”尹辰低著頭沉沉問道。
“沒有,全靠你自己的感應,他們身體里有你前世的肉,只要在一定的距離內你就會有一種微妙的感應。”
“那我呢?”蘇蕾無力地跪在地上,“要我殺3357個人,這怎么可能?”
徐老太慢慢說道:“那些人并不一定要你們親手殺害,只要他們死了,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你們身上的傷痕就會消失。而你那3357個人,你最好祈禱他們都在某個山村,一次地震或自然災害讓他們全村滅亡!”
蘇蕾絕望了:“徐老太,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第二個辦法只需殺一個人,就是當時剮你3357刀的劊子手,但我不保證他一定在這個世界上,也許他已經死了,也許他還沒有出生。另外,你必須親手殺了他,他的自然死亡和意外死亡都不會使你的魚鱗消失。尹辰,剮你的劊子手我能感應到他并不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你只有一個選擇。”
“剮我的劊子手有什么特征?”蘇蕾問。
“這個人的大腿內側有一個火焰形的黑色胎記。”徐老太陰森森地笑著,揮別了兩人,“祝你們成功。”
走在路上,蘇蕾和尹辰都在為接下來的事情計劃著。
尹辰看了看身旁的蘇蕾,油然升起一種同命相憐的珍惜感。
他安慰蘇蕾:“沒事的,你的一個人總比我的八個人要好找。”
蘇蕾苦著臉問:“尹辰,我們真的要為了治病殺人嗎?”
尹辰茫然地望著遠方:“蘇蕾,我們曾經都有過美好的生活,可是現在,我們卻像過街老鼠一樣……如果我不把那些吃我肉的人殺了,我這一世也完了。”
尹辰說得對,蘇蕾也燃起斗志,她抓起尹辰的手說:“好!我們一起加油。”
當尹辰的手被蘇蕾緊緊握住時,他感到有一股電流貫穿身體,那么強烈,那么奇妙。難道是因為同樣的宿命,有了心心相印的……愛情?
尹辰和蘇蕾住在同一座城市,回城的車上,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語。
“砰──”前方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司機緊急剎車,說道:“前方發生了車禍,有輛大客車失控沖下了山崖,在山下爆炸!”
車上的乘客紛紛下車,沖到公路邊緣,果然在山崖下有一輛墜毀的客車,濃煙滾滾而上。
蘇蕾站在尹辰身邊,卻發現他根本不關心這場慘劇,而是若有所思地捂著自己的小腹。蘇蕾問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我……這里有點癢,很像傷口結痂的……”尹辰似乎知道了什么,他焦急地拉開自己的領口,順著寬大的領口往下看自己的身體,一道,兩道……天吶!只有七道!他的傷痕少了一道!尹辰驚喜得無以復加!
蘇蕾也無法相信:“這怎么可能?你并沒有殺人啊?難道那個人在那輛車里?車禍死了?”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山下殘破的客車。
兩人一直等在山崖邊,直到急救人員從車里抬出一張張擔架,擔架上蒙著白布,看不清男女老少。
尹辰看著一張張擔架從眼前掠過,他在等那個人,或者說他在等那種感覺,徐老太說的那種奇妙的感應。
直到第29張擔架被抬出來,尹辰突然沖了過去,停在擔架前面,猶豫再三,顫抖地掀開白布。
那是一個女人,30歲左右,衣著普通,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體貌特征,醫護人員都以為尹辰是這個女人的親人,只有蘇蕾知道尹辰為什么這般激動。
事后蘇蕾問起,尹辰說當時有一種直覺認為就是她,他不知道這個感覺是否正確,但他會記住今天的感覺,至少為以后尋找之路開了個好頭。

“恭喜啊!”蘇蕾鼓勵著他,自己卻看不到一絲的希望。
回到繁華的大城市后,尹辰和蘇蕾仍然有密切的聯系,尹辰甚至將蘇蕾介紹到自己的公司做文秘。他和蘇蕾的關系好像比朋友多一份曖昧,比情人少一份親密,不像愛人般風花雪月,更像家人般溫暖關懷。
尹辰要找的第二個人就出現在公司,并且是他的新任上司。
第二天,那個新任上司被發現死于家中,警方勘察現場后,確定是一起蓄意謀殺。
“昨天晚上11點到凌晨1點,你在哪里?”警察問尹辰。
“我在家里。”尹辰神色緊張。
“可是據大廈管理員說,昨天有個穿黑衣的男人尾隨被害人進大廈,那個人身形清瘦,與你頗像。”
“怎……怎么會呢?吳部長昨天才到我們公司上任,我與他無冤無仇,為什么要殺他呢?”尹辰矢口否認,但明顯已經底氣不足。
“那么你可有證人證明你昨晚11點到1點在家?”
“我……警察先生,我一個單身男人,我──”
“我可以為他證明!”說話的是蘇蕾,“昨天晚上我在他家!”
蘇蕾話一出口,公司里的人無不震驚,包括尹辰自己也始料未及。
“請問,你們是什么關系?”
“我們是……情侶。”
因為蘇蕾的證詞,尹辰終于排除嫌疑,而二人的關系也因此公之于眾。
“謝謝你,要不是你的偽證,我恐怕難逃一劫。”尹辰有種劫后余生之感。
“可是這樣你以后就不能……”
“與其他女孩子交往是嗎?”尹辰笑笑,“我現在這種情況,怎么與別的女孩交往?還不嚇到人家。這樣也好,以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為我作證了。”
“什么意思?”蘇蕾有種不祥的預感。
尹辰得意道:“蘇蕾,你知道嗎?我身上的刀疤只剩6道了,我的感覺沒有錯,憑著這種感覺,我會找到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到時候你要幫我作不在場的證明啊。”
“我——”蘇蕾本想拒絕,可是看著尹辰興奮的樣子,又不忍心澆滅他的希望。摸著自己滿身的“魚鱗”,她最能理解尹辰的心情,如此感同身受,她怎能不幫他?
從此蘇蕾成了尹辰殺人道路上的得力助手,也許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尹辰在三年時間找到并殺了其他五個人。因為有蘇蕾作證,尹辰竟然都安然度過警察的排查。
而蘇蕾,卻沒有遇到那個“惟一”的一個人。
就在蘇蕾自我放棄,對人生絕望的時候,尹辰向她求婚了!
尹辰握著蘇蕾的手說:“我想呵護你,愛護你,就像保護我自己一樣,你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們要合力劃向彼岸,誰也不能中途離開。”
“可是我的病……”蘇蕾對尹辰也有特別的感覺,不然她不會一次次冒著犯罪的危險幫他作假證。
“蘇蕾,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嫌棄你,我都不會,你是我不可缺少的另一半,我怎么會嫌棄我自己呢?請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守護你!”
蘇蕾感動得熱淚盈眶,她緊緊擁抱住尹辰:“我愛你,尹辰。”
“我也是,蘇蕾。”隱藏在蘇蕾發絲間尹辰的臉,露出不易察覺的笑。
結婚第二年,蘇蕾懷孕了,蘇蕾在懷孕期間曾勸過尹辰,不要再找第8個人了。
如今他身上只剩一道疤了,無傷大雅,為了孩子積點德,不要再殺人了。尹辰同意了,即將為人父的他愿意為孩子放棄。
不久,孩子出生了。尹辰看著孩子,粉嫩的小臉,虎頭虎腦的可愛樣子一下子令他父愛泛濫。
尹辰抱著孩子終于體會到滿滿的幸福之感,得此妻兒,夫復何求呢?他已年近30了,何必再為那一道疤痕執迷不悟呢?
尹辰想著忽然手上一濕,原來是孩子尿了,尹辰笑著扒開襁褓,當看到孩子下身時,尹辰如雕像一般愣住了。原來,一切早已在冥冥中注定了,誰也逃不了,都是命運的安排……
尹辰臉色陰沉地看著蘇蕾:“蘇蕾,不管你看到的孩子是什么樣子,你要記得,他是你的骨肉,是我們的孩子!”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蘇蕾緊張地問,“難道……他遺傳了我的魚鱗病?”
“不管他怎么樣,他是我們的孩子,請不要傷害他!”
“快把孩子給我!”蘇蕾心急道。
尹辰將孩子遞過去,蘇蕾急不可耐地搶過孩子。當她打開襁褓向下一看時,整個人如同被電擊一般,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孩子的大腿內側,赫然有一個火焰形的黑色胎記!這個孩子,竟然是她尋尋覓覓的“惟一”。
蘇蕾失聲啞笑,真是老天爺的捉弄啊!
“你怎么了?”尹辰擔心蘇蕾的失常。
“哈哈哈……”蘇蕾抱著孩子笑得花枝亂顫,淚水肆流,“我沒事,我只是太高興了!”
“你高興?是因為生了可愛的孩子,還是因為……找到了要殺的人?”尹辰小心地問。
“尹辰,我沒事。”蘇蕾擦了擦眼淚,“只是一時之間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我需要時間消化,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跟我的孩子說點話,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好吧。”尹辰關上門離開。
許久之后病房里一直沒有聲音,尹辰推門進去,只見蘇蕾抱著孩子,雙目空洞,臉上有未干的淚痕,嘴角卻掛著失魂般的笑。
再看蘇蕾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光滑白皙,竟沒有一片魚鱗了!
尹辰腦里的血液轟然上沖,他慢慢走近蘇蕾,懷中孩子的身體已經冰冷。
“你殺了我們的孩子!蘇蕾,我早已想過這個結果,為什么我還要將孩子交給你?就是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沒想到,你真的選擇殺死我們的孩子!蘇蕾,你簡直慘無人道,我殺的是陌生人,而你殺的是我們的親骨肉啊!”
“尹辰,我求你原諒我,我們埋了這個孩子,忘掉這個孩子,我們重新開始!你看我現在皮膚光潔,脫胎換骨,我們還年輕,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就是了!”
尹辰冷笑:“你是變漂亮了,可在我看來,卻是丑惡的。你完美無瑕,而我卻有一道刀疤,你認為我心里會平衡嗎?”
“你什么意思?”
“你殺了我們愛的結晶,更加證實了我的想法,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愛!”
“沒有愛?沒有愛你為什么跟我結婚?你說對我有感覺,你說我是你的一半,你都是在騙我嗎?”
“我沒有騙你,我確實對你有感覺,但那并不是愛。”
“不是愛?那是……”蘇蕾悚然一驚,心頭大駭。她想起那些因為尹辰“有感覺”而被殺害的人。
原來她不是他“最特別的人”,而是他早已遇見卻一直沒有下手的第8個人。蘇蕾感到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尹辰惡魔般的笑在她眼前回旋,他說:“如果你不殺了我們的孩子,我也許會這樣和你生活下去。可你偏偏為了自己痛下狠手,你可以這么做,我就不會覺得自己太過卑鄙了,為了自己不惜殺死最親的人!
“蘇蕾,從我們決定尋找命定的那些人時,我們就已經和魔鬼簽下了契約,將靈魂出賣了。蘇蕾,我在你的藥中下了安眠藥,我會說你是產后精神失常殺死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服藥自殺的!”
原來,最后的贏家是尹辰,重新開始的,也只有尹辰一個人……